三、“温柔敦厚”——孔子的“《诗》教”(第3页)
孔子论《诗》最为著名的是“思无邪”之语。
子曰:“《诗》三百,一言以蔽之,曰,思无邪。”
孔子以“思无邪”三字来评价《诗》的内容。朱熹在《四书章句集注》中对“思无邪”三字有过解释:
凡《诗》之言,善者可以感发人之善心,恶者可以惩创人之逸志,其用归于使人得情性之正而已。然其言微婉,且或各因一事而发,求其直指全体,则未有若此之明且尽者。故夫子言《诗》三百篇,而惟此一言足以尽其义,其示人之意亦深切矣。
朱熹认为,《诗》具有感发人之善心、惩罚人之逸志的功能,指明了《诗》的功能在于使人读后“得性情之正”。用今天的话说就是具有惩恶劝善、让人改邪归正的功能。虽然不少人对《诗》有过或直白或隐晦的评论,但是都不如孔子“思无邪”三字来得准确且有深意。朱熹认为“思无邪”三字是《诗》之三昧。可见,朱熹对孔子的这一评论是非常肯定的。那么“思无邪”到底是什么意思呢?“思无邪”出自《鲁颂·》:
牡马,在坰之野。薄言者,有驈有皇,有骊有黄,以车彭彭。思无疆,思马斯臧。
牡马,在坰之野。薄言者,有骓有,有骍有骐,以车伾伾。思无期,思马斯才。
牡马,在坰之野。薄言者,有驒有骆,有骝有雒,以车绎绎。思无,思马斯作。
牡马,在坰之野。薄言者,有骃有騢,有驔有鱼,以车祛祛。思无邪,思马斯徂。
整首诗描述的是群马奔腾的状态。“无邪”奔跑的马,很难用今天的语言对之进行解释。表面看来,“思无邪”与人的道德品性没有多大关系。但是,孔子的引《诗》跟春秋时期的“赋诗言志”一样,只取其字面意义来表达自己的意志或情感。从字面意义来说,“无邪”即“正”,落实到人的道德品性来说就是如朱熹所指出的“性情之正”。
除了“思无邪”,孔子“《诗》教”中与人的道德相关的还有《学而》:
子贡曰:“贫而无谄,富而无骄,何如?”子曰:“可也。未若贫而乐,富而好礼者也。”子贡曰:“《诗》云,‘如切如磋,如琢如磨。’其斯之谓与?”子曰:“赐也!始可与言《诗》已矣,告诸往而知来者。”
孔子与弟子讨论人的品德修养问题,具体而言是如何对待贫与富,或者说是人在贫穷与富贵时应该具有怎么样的操守。子贡问“贫而无谄,富而无骄”怎么样?孔子回答能够做到也是不错的,但是不如“贫而乐,富而好礼”。子贡引用《诗》“如切如磋,如琢如磨”来回应孔子的“贫而乐,富而好礼”,并得到了孔子的肯定。“如切如磋,如琢如磨”出自《卫风·淇奥》:
瞻彼淇奥,绿竹猗猗。有匪君子,如切如磋,如琢如磨。瑟兮僴兮,赫兮咺兮。有匪君子,终不可谖兮。
瞻彼淇奥,绿竹青青。有匪君子,充耳琇莹,会弁如星。瑟兮僴兮,赫兮咺兮。有匪君子,终不可谖兮。
瞻彼淇奥,绿竹如箦。有匪君子,如金如锡,如圭如璧。宽兮绰兮,猗重较兮。善戏谑兮,不为虐兮。
从字面意义来看,这首诗描述的是君子的修养。“如切如磋,如琢如磨”中,治骨曰切,治象牙曰磋,治玉曰琢,治石曰磨,这四个动作都是在将粗糙笨重的东西变成精细雅致的物品。这里用来形容一件原石要经过复杂的工序才能成为一块美玉,用来比喻君子自我修炼的过程,表现了君子自修的美好品德。在孔子看来,君子的品德修养是逐步完善的,从“贫而无谄,富而无骄”到“贫而乐,富而好礼”就是一个修炼的过程,就如同美玉的形成一样有一个雕琢的过程。子贡认识到了这个过程,并找到了《诗》中的句子来说明这个过程。孔子认为子贡能够举一反三,是可以一起来讨论《诗》的人了。子贡因为能够从君子修养方面来领悟《诗》而得到孔子的肯定。可见,孔子的“《诗》教”是注重品德修养的。
(四)孔子“《诗》教”中“政教”
我们都知道,孔子是一个教育家,同时也是一个政治家。从某种程度来看,政治家的身份更受孔子本人重视。他一生的奔波都是为实现他的政治理想。但由于在现实中屡遭挫折,政治观念不为统治者接受,孔子退而授徒讲学,将自己的政治理想放在了教育事业上。孔子以《诗》为政治教化,如《子路》中有:
子曰:“颂《诗》三百,授之以政,不达;使于四方,不能专对;虽多,亦奚以为?”
“授之以政”指的是利用《诗》来处理政务。这与周代采诗“观风俗、知得失”的传统有关。“使于四方”即我们前面所说的诸侯外交活动中的“赋诗言志”。孔子明确指出,《诗》的功能在于“授之以政”与“使于四方”,完全是从政治功能的角度来看待《诗》。如果不能做到,诵读再多的《诗》也是没有用?的。
总的来说,孔子在教学过程中将《诗经》当作政治和伦理道德的教材,认为个人可以通过学习《诗经》来加强个人修养,学会处理政务和外交事务,突出了《诗经》的德教与政教功能。由于孔子在儒家体系中的重要位置,经过他的推崇,《诗经》的地位又向前迈进了一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