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、重章叠唱——乐歌的痕迹(第1页)
《诗经》的乐歌属性最明显的是重章叠唱的章法。重章叠唱也叫重章叠句或重章复沓等,是复沓手法的一种。由于《诗经》中还有叠句的使用,为区别起见,我们称之为“重章叠唱”。所谓重章复沓“是指一首多章节诗歌中两章或两章以上的诗节,结构状态相似、部分或大部分音律建构材料(语辞)相同的乐章形式”。(李荀华《诗经音律艺术》)重章叠唱,具体指一篇诗歌之中句式相同、结构相同的几个章节反复出现,只改变个别文字的结构方法。而这个别变化了的字词,往往是诗句的关键词,它们往往在诗歌内容上互相补充,扩大了诗歌的内涵,丰富了诗歌内容。
如《墙有茨》中,
墙有茨,不可扫.也。中冓之言,不可道.也。所可道也,言之丑.也。
墙有茨,不可襄.也。中冓之言,不可详.也。所可详也,言之长.也。
墙有茨,不可束.也。中冓之言,不可读.也。所可读也,言之辱.也。
全诗一共三章,第二、三章与第一章除加点字外,其他字句都没有变化。变化的几组动词依次是:扫—襄—束,道—详—读,丑—长—辱,其他各章句的词语都没变。正是这变化了的几组词,使全诗摆脱了简单重复,它们既有换韵的作用,也有丰富诗歌内容的作用。
(一)重章叠唱的形式
乍一看,重章叠唱的形式比较单一,就是各章变换几个词。其实不然,它的形式是比较灵活的,稍加区别,就会发现它有三种不同的形式。
第一种形式是通篇叠唱,它只改变全诗中相同位置的个别词语。这是《诗经》中重章叠唱的基本形式,它的使用最为广泛。如上面提到的《墙有茨》就是它的基本形式。
第二种形式是隔章叠唱。它在基本形式上稍有变化,即在全诗的数章中,只有某几章采用叠唱的形式。这种形式一般用在三章或三章以上的篇章中。如《周南·关雎》:
关关雎鸠,在河之洲。窈窕淑女,君子好逑。
参差荇菜,左右流之。窈窕淑女,寤寐求之。
求之不得,寤寐思服。悠哉悠哉,辗转反侧。
参差荇菜,左右采之。窈窕淑女,琴瑟友之。
参差荇菜,左右芼之。窈窕淑女,钟鼓乐之。
全诗一共五章,第一章起兴,第二章与第四、第五隔章重?唱。
第三种形式跟第二种形式相差不大,只是叠唱章节的位置有所不同,它一般是某些相连的章节叠唱,而其他的章节则不叠唱。如《郑风·子衿》:
青青子衿,悠悠我心。纵我不往,子宁不嗣音?
青青子佩,悠悠我思。纵我不往,子宁不来?
挑兮达兮,在城阙兮。一日不见,如三月兮。
三章中第一、第二章叠唱。
值得注意的是,《诗经》中的纯赋体一般不用重章叠唱,如果不是整首诗歌都重章叠唱,那重章叠唱一般出现在比兴部分。这可能是由于在《诗经》时代还有音乐的重章叠唱,或是音乐失传,我们现在只能见到章句中的个别重复。
第四种形式是整首诗各章的章首或章尾重叠,其他句子不叠唱。这种重叠形式,把相同部分放在各章章首,最著名的例子就是《豳风·东山》,四章的章首四句都是:“我徂东山,慆慆不归。我来自东,零雨其濛。”而每章后面的句子各自起笔。
(二)重章叠唱的效果
一般认为重章叠唱就是简单的重复,每章意思差不多。其实不然,与重章叠唱形式的多样一样,它产生的艺术效果也是很丰富的。
首先是换韵的作用。重章叠唱的主要特点是变换个别词语,正好是这变换的词语带来了各个韵的变化。《诗经》中使用重章叠唱手法的篇章,它们韵脚的变化,基本上都是由变换的关键词引起的,如上面提到的《墙有茨》,再如《江有汜》:
江有汜,之子归。不我以,不我以,其后也悔。
江有渚,之子归。不我与,不我与,其后也处。
江有沱,之子归。不我过,不我过,其啸也歌。
三章中三组加点字都是押韵的。如果没有重章叠唱的使用,三章中就不能这样自由地换韵。换韵使得诗歌有更多的变化,节奏更为明快。再如《唐风·采苓》,诗中提到“采苓”“采苦”“采葑”,通篇叠唱,但并不是表示主人公真的采集这三种植物,而纯粹是为押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