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、“六义”释义(第1页)
“六义”最早是在《毛诗序》中提出来的。其具体内涵是什么呢?“六义”的分类标准又是什么呢?作为《诗经》的一个重要课题,古今学者有过什么精彩论述呢?
(一)“风雅颂”的分类标准
我们首先来看看“风”“雅”“颂”的分类标准。自《毛诗序》起,对于上述三者的分类标准,学者们进行了广泛的讨论,主要有三种代表性的看法。
第一种看法,认为“风”“雅”“颂”是根据诗歌的作用来分的,以《毛诗序》为代表,如风:“上以风化下,下以风刺上,主文而谲谏,言之者无罪,闻之者足以戒,故曰风。”《毛诗序》中的相关论述,中篇已经提到过,这里不再细说。
第二种看法,认为“风”“雅”“颂”是根据作者的身份和内容来分类的,以朱熹的《诗集传》为代表:
吾闻之,凡诗之所谓风者,多出于里巷歌谣之作,所谓男女相与咏歌,各言其情者也。惟《周南》《昭南》,亲被文王之化以成德,而人皆有以得其性情之正,故其发于言者,乐而不过于**,哀而不及于伤,是以二篇独为风诗之正经。自《邶》而下,则其国之治乱不同,人之贤否亦异,其所感而发者,有邪正是非之不齐,而所谓先王之风者,于此焉变矣。若夫《雅》《颂》之篇,则皆成周之世,朝廷郊庙乐歌之辞,其语和而庄,其义宽而密,其作者往往圣人之徒,故所以为万师法程而不可易者也。至于雅之变者,亦皆一时贤人君子,闵时病俗之所为,而圣人取之,其忠厚恻怛之心,陈善闭邪之意,尤非后世能言之士所能及之。此诗之为经,所以人事浃于天下,天道备于上,而无一理之不具也。
朱熹认为,“风”是“歌谣之作”,是里巷男女所作,内容为男女各言其情。“雅”和“颂”的作者是“圣人”,是朝廷的郊庙乐歌之辞。“变雅”的作者也是“贤人君子”,内容为指出社会疾病,因其内容为圣人所重视。
第三种看法,认为“风”“雅”“颂”的分类标准是音乐,以郑樵为代表。郑樵在《六经奥论》中指出:
风土之音曰风,朝廷之音曰雅,宗庙之音曰颂。
“风”指乐调,“风土之音”指的是地方的乐调。“雅”是朝廷都城所在之地的乐调,也就是《左传》所说的“天子之乐曰雅”。“颂”是宗庙祭祀的乐调。
第三种说法得到了较多的认可。因为《诗经》是一部乐歌总集,以音乐为标准来区分“风”“雅”“颂”是比较合理的。
(二)“风”“雅”“颂”的内涵
风乃“风土之音”。“风土之音”指的是地方音乐。在《诗经》中,一共有十五《国风》,依次为:《周南》《召南》《邶风》《鄘风》《卫风》《王风》《郑风》《齐风》《魏风》《唐风》《秦风》《陈风》《桧风》《曹风》《豳风》。其中,周南、召南大抵位于汉水和长江中游,周南大抵位于今天的陕西和河南之间,召南大抵位于今天的河南和湖北之间。其余各国位于黄河中下游。
作为“风土之音”的风,其作品是由采诗官员采集自民间,它的作者以各地百姓为主,作者众多,内容丰富,表现的情感也更为丰富、真实、自然。从文学的角度而言,风无疑是《诗经》中的精华。
雅乃“朝廷之音”。“朝廷之音”是指用于朝廷的音乐。雅者,正也。具体而言是周王朝直辖地区的音乐。关于雅,我们还需要了解的是“雅”在《诗经》中被分为“大雅”与“小?雅”。
至于为什么有要做如此区分,历来也是争论不休。如《毛诗序》认为从“政”的大小来区分:
政有小大,故有小雅焉,有大雅焉。
朱熹在《诗集传》中指出:
雅者,正也,正乐之歌也。其篇本有大小之殊,而先儒说又各有正变之别,以今考之,正小雅,燕飨之乐也;正大雅,会朝之乐,受釐陈戒之辞也。故或欢欣和说以尽群下之情,或恭敬齐庄以发先王之德,词气不同,音节亦异,多周公制作时所定也。及其变也,则事未必同,而各以其声附之。其次序时世,则有不可考者矣。
朱熹认为,大雅与小雅的区别主要在于使用的场合不一样,正小雅是用于燕飨,正大雅则用于朝会。由于场合不一样,则用语、风格都不一样。至于变雅,则每一篇的原因不尽一致,时代也不可一一考证。朱熹的看法有一定的合理性,因为当时的音乐有等级和场合之分,不同的场合用不同的音乐,如果误用和乱用就是逾礼的行为。朱熹所说的燕飨之乐和会朝之乐就是应用于不同场合的音乐。所以从音乐的应用场合来区分大雅与小雅是有道理的。
方玉润在《诗经原始》中说:
太史公曰:“小雅怨诽而不乱。”若大雅则必无怨诽之音矣。知乎小雅之所以为小雅,则必知乎大雅之所以为大雅,其体固不可或杂也。大略小雅多燕飨赠答、感事述怀之作,大雅多受釐陈戒、天人奥蕴之旨。及其变也,则因事而异,且有非作诗人自知而主者。亦如十二律之本乎天地阴阳、正变相生、循环无间,变乎其所不得不废也。
方玉润从司马迁所说的“小雅怨诽而不乱”出发,认为小雅多为怨诽之语,而大雅则无怨诽之语。方玉润主要是从诗歌的情感上来进行区分。不过,方玉润也提到了大雅与小雅使用场合的差异,其说法与朱熹一致。说到“变雅”,方玉润觉得这是自然而然发生的事情,不是诗人所能控制的。
颂乃“宗庙之音”。“宗庙之音”指的是朝廷用于祭祀的音乐,是宗庙祭祀的乐歌,同时还配有舞蹈。《颂》包括《周颂》三十一篇,《鲁颂》四篇,《商颂》五篇,共四十篇。颂不仅入乐,还配有舞蹈。这种表演方式赋予《颂》诗的一个重要特征,那就是诗歌不分章,也没有“重章叠唱”的章法。
(三)古今学人对“赋比兴”的解读
一般而言,“六义”中的“赋比兴”是《诗经》的三种表现手法。但是,“赋比兴”三者却给古代的儒家学者和文学批评家带来了极大的困惑。因为《毛诗序》虽然最早提出了“六义”,但未对“赋比兴”进一步解释。跟“风雅颂”不一样,在后人所见的《诗经》中,并没有见到“赋比兴”三个字。同时,“赋比兴”也给我们现代的文学研究者带来了很大的困惑,对其研究也仁者见仁、智者见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