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雪上空留马行处by应钟半生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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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章(第3页)

  “他……他好像经常听不懂我在说什么,实话说,他说的话我听来也不是很通顺,有时候会觉得他不是在和我说话。”骆盛朝低声说,“他好像,和人交流的问题挺严重的。”

  谢子回实在没忍住,叹了口气。

  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患者每况愈下,戴绪却一直在拒绝他进行干预手段,他大概能明白这是戴绪在勉力地维护和骆盛朝这段感情的私密性。他像一只弃猫可怜巴巴地圈着那点儿仅剩的尊严,谢子回作为心理医生理应尊重患者,也没有权利对患者强制治疗,可作为“谢子回”这个人,他几乎都快要收不住脾气了。

  并不是所有的心理障碍都是自一开始就根深蒂固的,可生活中一点一滴的恶意像雪花纷纷而下将戴绪埋得窒息,而压死他的最后一片竟然来自于他最爱的那个人,这事儿真的是够寸的。

  “他已经开始封闭自我了,把自己关在自己的小世界里,这是重度抑郁患者常见的表现。既然骆先生已经决定原谅他了,我也可以告诉您了,他在刚被老戴总击伤头部后便有了自残甚至自杀的倾向,但当初老戴总不允许,他也惦记着回国找你,现在……如果一直这样发展下去,到他对外界完全无法感知的时候,他恢复的可能性也就几乎为零了。”

  “我会好好看着他,我会照顾他,不会让他……”戴绪的自伤倾向显然是吓到了骆盛朝,青年通红着眼眶不断向谢子回保证着,声音支离破碎,仿佛捱着与戴绪相同的痛苦。

  谢子回到底是有点年轻气盛,拿实话出了口气后很快被关赤制止了。年长些的心外医生给骆盛朝递去纸巾,岔开话题道:“前两天你们两个吵得那么厉害,戴少看到你紧张也很正常。什么事儿不都是需要点儿时间才能接受么,你也别着急,戴少慢慢地就不会那么排斥你了。”

  “不过今天应该还是不行,现在他的身体情况吃流食可能也有点困难,今天让医院先给他挂个营养撑一下,明天你再来试试,这事儿别急。”关赤拍了拍骆盛朝的肩膀,“这都周日中午了,你明天还要工作吧?这样,你跟我回戴绪那儿帮他收拾收拾住院的东西,今天晚上你回家好好休息一下,行吗?”

  骆盛朝闻言本想坚持着再在医院陪戴绪一天,谢子回却适时地接话道:“骆先生,您的心情我们能理解,但现在事实是戴总刚和您发生了矛盾,见到您是一定会下意识产生负面情绪的,这对他进食也是无益的。这两天就交给医院,您调整一下,治疗的日程还长。”

  骆盛朝被两个医生一唱一和般的劝说堵得无言以对,一想到如今自己才是让戴绪最为痛苦的存在,胸膛里又疼得像是有什么**了一样。他最终还是认同了他们的决定,到戴绪的病房门口远远看了眼还在熟睡的爱人,跟着关赤走出了医院。

  关赤是开车来的医院,这会儿也打算开车送骆盛朝去戴绪家里。他的车比起他的收入而言显得有点朴素,骆盛朝坐上后座,闻到车里有一股淡淡的烟味。关赤坐进驾驶位,从后视镜里看到骆盛朝疲倦地皱着眉,歉意地笑了笑打开了车窗。

  这一路上他们没再交谈,关赤几度通过中央后视镜看骆盛朝的脸色,嘴唇动了动,在快到目的地的时候安慰了他一句。

  “会好的。”

  医生的安慰听起来大概还是有点分量的,简单的三个字入耳,骆盛朝紧张到发疼的神经终于舒缓了一点点。车窗外的景色正在平缓地倒退,他麻木地想,如今戴绪好歹就在他眼前……

  再怎么样,也好过曾经隔着天涯。

  可这份脆弱的欣慰甚至没能来及留满十分钟,当骆盛朝看到戴绪如今的住所后,瘦落的希望便如泡沫遇风顷刻破碎了。

  戴绪应该是早在国外时便准备了这套房子,他没有住平层或者是独栋,而是租了一套和两人曾经同居的那套房子很像的一套公寓,但又没那么像——房子的格局是一样的,但室内的布置风格却是截然不同。当年那套房子几乎是按照骆盛朝的审美布置的,软装居家又温暖,而今眼前戴绪所住的这套房则是像一套商业样板房,灰黑冷硬得毫无生机。

  骆盛朝感觉自己的视野也跟着黑了一下。他想,戴绪一定也像他一样纠结着,就从这简简单单的一套单身公寓中就能看出来。

  就能窥见他的绪绪是如何一边逃避着过去的温暖和色彩,一边悄悄地、偷偷摸摸地眷恋着的。

  骆盛朝站在这一片黑白灰色的废墟里,第一次意识到原来普普通通的一砖一瓦竟也能硌痛人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