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章 困 境02(第2页)
三人仰头,将樽中酒一饮而尽,然后相顾而笑。
宁陌将密匣献上之后,就端端正正站在旁边,眼观鼻,鼻观心地等待着。
虞青仔细端详着手中的密匣,切口光滑平整,像是被利器斩断的。密匣中放着一张有些发黄的白帛,展开后映入眼中的是娟秀的小字。虞青拨亮油灯,匆匆读了一遍,又将白帛折好,放入密匣之中,递给了宁陌。
她闭眼思索片刻,问道:“这个密匣,可以确定是你妻子留给你的?”
宁陌点头道:“白帛上的字迹的确像是我妻子的笔迹。”
“笔迹可以临摹,有些高手甚至可以做到以假乱真。”
“所以,下官才恳请部督查阅暗桩名册,看有没有我妻子的名字。”宁陌道。
虞青点了点头,唤过一名解烦卫,令其前去后室将一个铜盒取来。那个铜盒已经有了好些年头,绿色铜锈斑斑点点,就剩鬼头锁还算光亮,应该是经常开启的缘故。虞青起身,没有避讳宁陌,在书橱暗格里取出一串钥匙,连用了三把钥匙才打开鬼头锁。宁陌微微有些动容,一把锁要数把钥匙才能打开,这种锁他只是听说过,今天还是第一次见到。
虞青将铜盒推给宁陌,道:“解烦营暗桩由左、右部督分设,每安插一名暗桩,就会开启铜盒,由部督亲自将名字刻在铜版之上。我接手左部督不过两年,你妻子若是暗桩,那至少应该是四年前就安插下去的,我并不清楚。你自己查吧。”
宁陌点头称谢,俯身从铜盒中拿起了一张铜版,眯着眼睛仔细辨认上面的字迹。那天斩开密匣之后,宁陌就已经通读帛书数次。帛书上写的事情,虽然出乎意料,又在情理之中,但让他无法接受。
帛书上写着林悦在嫁给宁陌之前,就已经是解烦营的暗桩,受命混迹于市井之间,刺探各种人等。四年前,林悦在一次追查中,偶然发现解烦营新任校尉贾逸的行踪有些诡异。经过她多日小心探查,截下贾逸传递消息的信鸽之后,才发现贾逸竟与名动天下的寒蝉有所牵连。但正当她要进一步调查清楚之时,发现自己已经泄漏了行踪,被寒蝉盯上。她思虑再三,为免牵涉宁陌,选择了隐忍不发。在帛书中,她叮嘱宁陌,如果她莫名身亡,宁陌在四年之后仍不肯放弃追查,见到这张帛书之后,千万不要再执迷不悟。寒蝉的可怕程度,不是他应付得了的。
尽管宁陌在这四年中,早对妻子的身份有所怀疑,但看到帛书之后,还是沉默了许久。天亮之后,他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,照常去解烦营当值。直到昨日押解暨艳去过法场之后,才将密匣与帛书向虞青和盘托出,然后请求查阅暗桩名册。
转眼间,宁陌已经看过八张铜版,都没有发现林悦的名字,只剩下最下面的一张铜版了。他迟疑片刻,将颤抖的手指在光滑冰冷的铜版之上,缓慢地移动着。
“不必太过担心,如果在咱们这里没有查出来,我可以折些面子,帮你向吕壹申请查阅右部督暗桩名册。事关重大,谅他也不好拒绝。”
“找到了。”宁陌轻声道,手指停留在一行小字上。林悦,字秀清,建安二十三年初。
“看来,你妻子的确是解烦营的暗桩。”虞青摇了摇头,“如果她当初不是担心你的安危,选择将情报上报,贾逸或许早已身首异处。”
宁陌没有说话,只是轻轻抚摸着铜版上的这行小字。
“既然你拿来了密匣帛书,这件事也就不容再拖延下去。贾逸这只老鼠,必须尽快诛杀。”虞青道。
宁陌却摇了摇头:“只怕以现在的这些东西,难以将贾逸定罪。”
“不错。名册只能证明林悦的解烦营暗桩身份,但帛书上所记之事,都是林悦的一面之词。林悦可能是出于某种目的,诬陷贾逸;也可能是犯错,误会贾逸。若贾逸如此申辩,我们还是拿他没有办法。”虞青冷笑道,“我们既然识破了他的身份,那么设局引他入彀,也不算有违法理了。你觉得呢,宁都尉?”
宁陌拱手道:“只有将贾逸定罪,才能进而查出寒蝉,为我妻子报仇。但不知部督如何安排,可有十足把握?”
“毒杀孙公主这个罪名如何?”虞青道。
宁陌的神情一震,没有应声。
“当然不会真的杀了孙公主。至尊认为咱们解烦营左部督擒拿暨艳,破了朱治被杀那一系列案子是大功一件,便派了孙公主明晚前来嘉奖犒劳。到时候,解烦营都尉以上官员均要出席。我们可在孙公主的酒食中掺入牵机药,分量不会致命,却可引起不适。”虞青拿出一块金灿灿的圆牌,“我已命人按照前些年发现的寒蝉令牌,进行了仿制,提前和牵机药一起藏到贾逸座席之处,孙公主一旦出现不妥,你我立刻将贾逸拿下。到时候众目睽睽之下,人证物证俱在,再加上这铁盒中的帛书,足可以办成铁案,至尊那里也没什么话说。”
“虞部督谋划得当,令属下佩服。只不过下毒的话,时机要如何把握?”
“你不用担心,我已经安排好了人手。”虞青得意道,“贾逸在东吴五年,我每天都在谋划如何让他身败名裂,之所以拖到今天,无非是时机未到。可笑他一直以为我奈何不了他,殊不知早已身处绝境!”
宁陌却还有犹豫之色:“虞部督,即便坐实了贾逸的罪名,如果他像暨艳一般嘴硬,如何能问出寒蝉的线索?”
虞青冷冷笑道:“还有孙梦啊。你也知道,孙梦与贾逸的亡妻田川长得十分相似,最近还有风声说贾逸要上门提亲。只要坐实了贾逸的罪名,我们就可以拿孙梦为质,逼他招供。孙梦和寒蝉哪个更重要,我想贾逸比你我都要清楚。”
宁陌这才微微点头,躬身道:“一切听从虞部督安排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