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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国谍影(全四册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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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七章 覆手为雨(第2页)

  孙鲁班道:“父王是要等这边安排妥当,再率军北上,抵御曹丕吗?”

  孙权叹了口气:“不知道还是否来得及。虽说徐盛擅守,又调了周围的兵将前去支援,但毕竟对岸是天子亲征,我这个做吴王的若不前往,在军心士气上就输了一截。曹丕不愧是虎狼之君,御驾亲征的时间拿捏得这么准,让我这几日一直寝食难安。”

  孙鲁班微笑道:“父王不必忧虑,在开展官员稽考的同时,也可筹备粮秣,调动军力,待到两者都妥当了,把朝中诸事交代给登哥哥,您再北上也不耽误。”

  孙权未置可否,反而问道:“你准备把贾逸的那个兄弟萧闲,放出去?”

  “是的。”孙鲁班道,“女儿想了想,萧闲虽然有错,但又不是故意的,一直关押着他只怕会让那些为朝廷做事的人心寒。”

  “我听说,是登儿去你府上求的情?”孙权问道,语气中听不出情绪。

  孙鲁班顿了顿:“确实是登哥哥上门求情,我也觉得很意外。不过在我看来,登哥哥和贾逸很可能也是泛泛之交,他这个人啊,就是耳根子软,喜欢帮人而已。”

  “你不用替他辩解。”孙权道,“登儿的性格我还是了解的,不至于把手伸到独臣那里。只是这个贾逸去结交储君,到底是他跟萧闲兄弟情深,甘愿以身犯忌;还是心有旁骛,想成为从龙之臣?”

  “女儿跟贾逸接触过几次,感觉他是个淡泊名利之人,不至于动了那些心思。再说父王乃松柏之质,贾逸就算想给自己留条后路,也不至于下手这么早。”

  孙权沉默半晌,却摇了摇头:“难说。”

  孙鲁班没有再说话,她知道孙权心里有个极重的阴影,是三言两语无法解开的。早在朱治中毒身亡之前,孙权在自己的吴王府内,就被人下过毒。那晚他刚刚吃过饭,就觉心腹绞痛,头晕目眩,四肢逆冷,急召御医,被诊为砒霜中毒,他迅速服下石青、防风,大量呕吐之后方才无恙。事后孙权严令封锁消息,甚至将当天服侍左右的太监宫女全部斩杀,只有孙鲁班等当晚在场的寥寥几人知晓。

  孙权密令解烦营右部督吕壹彻查此事,查到砒霜是后厨一个管事所下,此人自称是进奏曹暗桩,得了曹丕密令要毒杀孙权。审讯途中,由于熬不过酷刑拷打,嚼舌自尽了。吕壹上奏,称管事的供述疑点重重,是进奏曹暗桩的可能性很小。倒是可能和江东系、淮泗系有些牵连,但由于没有线索,无法再进一步查索。

  孙权是偏向于吕壹的推断的,早在施行平准、均输、酒榷等策时,解烦营已经收到风声,江东系和淮泗系中都有那么一些不知好歹的人,觉得自身利益受损太多,密谋要除掉孙权,推孙登上位。他们认为孙登孱弱,可以将其逼为傀儡,实现豪门世家与孙家共治江东的美梦。人的想法总是很奇怪,当年荆州士族也这么认为,结果被杀得片甲不留,这些人却还不知死活。孙权已经密令吕壹,利用这两次裁撤官员的机会,暗中记录那些反对最激烈、牢骚最多的士族,只待机会到了一并处置。

  孙鲁班欠了欠身:“最近贾逸查案的进度变快了,前些日子还到我府上询问,据说已经确认了孙敖有为公子彻做事的嫌疑。”

  孙权皱眉道:“论起查案,贾逸的确有一手,但在朝政方面就相当幼稚了。他是尚香推荐的人,这几年表现还不错,算是个难得的人才。静观其变吧。”

  孙鲁班应了一声,问道:“父王,官员稽考的事,您准备交给暨艳还是登哥哥?”

  “自然是由我来亲自主持。”孙权不容置辩道。

  “明白,这几日女儿就按父王的要求,把方略拿出来。”孙鲁班躬身道。

  孙权难得宽慰道:“辛苦你了。这件事过后,你也好好休息一下,不要整日熬夜累坏了身体。”

  孙鲁班点了点头,退出了大殿。她默默一路穿过甬道月门,走到停在吴王府外的自家马车旁,撩开竹帘坐进了车厢。当竹帘放下,遮挡了外面大部分阳光之后,孙鲁班疲惫地靠在车厢上,嘴角浮现出一丝若有若无的苦笑。

  麾下解烦卫正在房中翻箱倒柜,宁陌却端坐在院中,没有进去。来孙敖家中搜查,只是例行公事而已,他并没有期望能查出什么东西。让他在意的,是自己暗中查索虞青的这段时间,发现了越来越多的蹊跷之处。

  刺杀贾逸的潘婕,跟虞青熟识,而且两个人关系还不错。每次潘婕跟随朱治来到武昌,潘婕都会去拜访虞青。然而在潘婕刺杀贾逸事败之后,虞青对她不管不问,甚至连葬礼都没有参加。陈三莫名其妙在都尉府牢中病死之前,虞青曾经调阅过都尉府案卷。而孙敖被烧死的那天,虞青的行踪则没有人知道。再加上宁陌曾经看到她几乎和吴祺同时出现在秋意阁,他对虞青的怀疑越来越重。

  宁陌一度觉得虞青可能就是公子彻,但很快就否定了这个猜想。从潘婕、陈松、孙敖等人的情况来推断,已经大致确定了公子彻是王室宗亲,与虞青的身份不符。而且,以宁陌对虞青的了解,她也没有能力布下这么一个环环相扣的局。虞青更可能跟潘婕她们一样,效力于公子彻。什么样的王室宗亲,可以让解烦营左部督投靠麾下?思来想去,似乎只有太子孙登了。但公子彻所做的这些事,明显对孙登不利,难以自圆其说。

  其实查清谁是公子彻,对宁陌来说意义并不大。虞青、公子彻这些人,本就不是他该查、能查的。他本来的目的,以及至尊给他的职责,都仅仅是查清楚寒蝉而已。本以为对贾逸放手去查,应该会找到寒蝉的蛛丝马迹。但是几番查索下来,虽然疑点重重,却条条线索俱断,几乎已经走进了死局。寒蝉的手段,比起公子彻更加隐秘而低调。或许,跟进奏曹明争暗斗了十多年都未显露真身的寒蝉,不是以宁陌一己之力对付得了的。

  现如今,只好接受贾逸的提议,分别对公子彻和虞青进行查索。细细想来,若从潘婕开始,虞青就已经涉入其中,那这一系列案子,寒蝉应该根本就没有参与,仅仅是公子彻布下的障眼法而已。陈松案和吴祺案中的寒蝉令牌,与他手上的那块有些细微差别。由此,宁陌想到了另一种可能,并在暗地里进行了查索,可惜目前并无收获。

  房中传出一声呼喊,打断了宁陌的思绪。他抬起头,看到曹铭跑了出来,手上拿着一块黄灿灿的令牌。凑近一看,果然又是一块寒蝉令牌。宁陌摆了摆手,示意将令牌收起,继续搜查。

  曹铭有些不解,问道:“都尉,这不是证明孙敖也是被寒蝉的人杀死的吗?”

  前些时候,曹铭因为疏忽跟丢了进奏曹的细作,被虞青下令打入牢中。后来因为宁陌将许昌城内进奏曹的暗桩全部拔出,才被放了出来。自此以后,曹铭认为宁陌对自己有救命之恩,处处显得忠心耿耿。

  宁陌耐心解释道:“一块令牌,觅得能工巧匠谁都可以仿制。从陈松开始,已经发现三块寒蝉令牌了。三次行动,寒蝉的人都遗落了令牌,那该蠢笨到了何种程度?如果寒蝉的人都是这种乌合之众,进奏曹早就把他们连根拔起了。”

  曹铭恍然大悟:“原来是有人在用寒蝉令牌转移视线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