足迹
三国谍影(全四册)
登录
关灯
护眼
字体:

第三章 凶案迭起(第3页)

  “可能?”

  “朱太傅位高权重,小人不敢亵渎尸体。”仵作眼神闪烁。

  听仵作的口气,似乎是在等着贾逸下令,那剖验尸体后不管发现了什么,自然都由贾逸承担了。

  孙梦轻轻扯了下贾逸的衣袖:“你看他的胡须和指缝。”

  贾逸的目光落在尸体嘴边的胡须上,那里有一小撮微微发白。他找来一块布帛垫在下面,用一根竹签小心翼翼地在胡须上拨弄,收集了一些白色的粉末。一转头,又见蜷曲的指缝间也有些白色的粉末,跟胡须上的一模一样。他皱起眉头,将布帛放在鼻端下轻轻嗅着,有一丝芳香清甜,似乎是很熟悉的味道。

  抬起头来,贾逸发现不远处的一张长案上,放着一个做工精细的锦盒。他走上前去,打开盒盖,几枚雪白的芙蓉桂花糕映入眼中,那股芳香清甜的味道袅袅入鼻。他记得这个锦盒,是前几天来拜访朱治时,那个叫顾谭的少年带来的。

  “是被糕点毒死的?”孙梦小声问道。

  “不好说。”贾逸看了眼仵作,道,“不剖验尸体的话,一切都只能算是推断。”

  “那接下来,要让仵作剖验尸体?”

  “不,先提审。”

  贾逸已经明白了,为什么孙权在面对那么多质疑时,仍命他署理此案。并不是这个案子不好查,而是线索太明显了,凶嫌已经呼之欲出。只是这个凶嫌的身份太过特殊,是至尊自己的儿子——孙登。侍卫和仵作都换成吴王府的,就是为了掌控消息。贾逸这边查到什么,孙权那边就知道了什么,而且绝对不会外泄。

  提审进行得相当顺利。在驿馆服侍的下人交代,朱治是在吃芙蓉桂花糕时,突然毒发暴毙的。仵作也验出芙蓉桂花糕里确实有牵机药。这盒桂花糕是顾谭送来的,说是太子孙登探望太傅朱治的礼物,里面还有孙登的亲笔信。看样子,顾谭在桂花糕中下毒,是目前最合理的结论。

  但任谁想想,都不会认为顾谭是凶手。江东顾家的长子顾谭素来以稳重周正闻名,怎么可能蠢到亲自送毒药sharen,毒杀的还是素无仇怨、名动天下的太子太傅?若是将这个结论通报天下,不但朱治家人不服,朝中诸臣不服,恐怕连曹魏和蜀汉都会大做文章。顾谭不会毒杀朱治,那凶嫌自然就落在了孙登身上。但这位储君会派自己的“四友”之一,带着装有自己亲笔信的芙蓉桂花糕,上门去毒杀自己的老师吗?谁会这么蠢?可如果两个人都不是凶嫌,那真正下毒之人是谁?要怎么才能把他找出来?

  贾逸走出厢房,围着朱治的尸体转了几圈,眉头始终紧锁。

  牵机药啊……他心中忽然一动,想起了什么。贾逸快步走到长案旁,拿起一块芙蓉桂花糕,轻轻嗅了几下,只有一股香甜的味道。他将桂花糕掰成几块,逐一放在鼻端轻嗅,才闻到些许淡淡的苦涩味。

  孙梦道:“你闻它做什么?刚才那个仵作不是说这东西有毒吗?”

  贾逸道:“牵机药是用马钱子炮制而成的,味道极苦。但这块桂花糕嗅起来,没有多少苦味。”

  “桂花糕是甜的,牵机药是苦的,在桂花糕里掺杂牵机药,自然要少放一点。不然朱治一口咬下去,发现很苦的话,一定会意识到有问题。”

  贾逸将桂花糕放入盒中:“那你想过没有,如果为了让苦味不那么明显,减少了剂量,反而会导致毒性不足。”

  孙梦犹豫了一下:“可朱治就是吃桂花糕时死的,这证明毒性足够了。”

  贾逸摇头道:“不尽然,现在可以下令,让仵作剖验尸体了。”

  “桂花糕里有牵机药,他又死于牵机药中毒,结果不是明摆着吗?还用得着剖验尸体?”孙梦眨了眨眼。

  “不,有些时候看起来很笃定的事情,结果往往会让人意想不到。”贾逸走到院中,抬头看着微亮的天色,“你守着剖验吧,我要出去一趟。”

  “在这个节骨眼儿上,你还要出去?”孙梦道。

  “要去确认一件事情,这个案子才能继续查下去。”

  房间里没有掌灯,四下里黑乎乎的,什么也看不到。

  暨艳坐在黑暗中,思绪万千。他本是寒士出身,入仕十多年,才升到县丞的官位。而且这个县丞,还是吴郡娄县的,几乎没人愿意去。吴郡是江东士族聚居的地方,郡内的那些世家子弟,大多飞扬跋扈,不服律法,让历任县丞很是头疼。暨艳上任之后,在官署外挂起五色大棒,张贴戒律,第一天就捉拿四名纨绔子弟,分别杖罚二十棍。有世家家眷闹到官署,也被差役拘捕拿下,投入大牢。他不但顶住了熟人的说情,就连郡守的提点都置之不理,一时间刚正不阿的清名传遍天下。

  暨艳此举得到了朱治的欣赏,被介绍给了张温。张温与他深谈一番,与朱治共同向孙权推举他为选曹侍郎。暨艳在选曹里不过三年,因为不畏权贵、行事公正,又被孙权擢升为尚书,一路飞黄腾达。暨艳知道,自己在官场中几乎毫无根基,除了朱治、张温,人人都不待见他。按照常人的想法,既然到了这一步,很多事都可以放下了,低调一点,圆滑一点,指不定日后还可以再往上进一进。但暨艳不能,他总觉得官场不该是这样的。

  一个从底层爬到高位的人,通常只有两种选择,一种是变本加厉地掳掠贪腐,一种是意气风发地改换朝局。暨艳属于后者,他看不惯文官贪财、武官怕死;看不惯凡事都是意气之争,不论对社稷、对百姓的利弊;看不惯冗官庸官尸位素餐,不理政务。他觉得,如果消除了派系之争、冗官庸官这些内耗,东吴就会国力大增,拒蜀抗魏不在话下,说不定还能一统天下。在选曹任了三年侍郎,做了大半年尚书,暨艳觉得整个吴国上下,能做这件事的只有他一人。虽然这件事很难,但就算粉身碎骨,他也要试一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