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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国谍影(全四册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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番外三 雾锁寒江(第4页)

  贾逸沉吟了一会儿,答道:“曹丕和曹植夺嫡虽然闹得厉害,但大多是在暗地里较量,表面上波澜不惊。魏公之所以秘密征询意见,也是怕给两兄弟火上浇油。而崔琰露板作答,将立储之事放到台面上,势必推动两个人公开反目,引起朝廷纷争。崔琰此举只想为自己博得名声,却陷魏家于泥潭之中,魏公自然会忌恨他。”

  “贾都尉能立刻想到这点,已经算聪明人了,但还是不够。”

  “不够?”

  “听说崔琰近年一直在为汉帝推荐士子,举荐人才,跟那些汉室旧臣走得很近。而且,崔琰不光把侄女、女儿分别嫁给曹植和陈柘,又把外孙女指配给了张绣的儿子。你也知道,张绣在建安二年(公元197年)杀了魏公的长子曹昂。”

  “许都之内,人际关系本就错综复杂,不足为奇。”贾逸忽然想到了什么,神色为之一震,“秋姑娘的意思是?”

  秋月明微微一笑,端起茶碗:“贾都尉,喝茶。”

  刘表因为两个儿子夺嫡,被魏公趁乱取了荆州。袁绍因为三个儿子夺嫡,被魏公吞并冀、青、幽、并四州。前车之鉴,后事之师,天下未定,兄弟阋墙的危害,魏公不可能不知道,崔琰也不可能不知道。那么崔琰“露板”的做法,就值得细细品味了。将侄女嫁给曹植,又公开宣称支持曹丕,还跟汉帝走得很近,这样乍看起来,好像是胸怀坦荡,大公无私。但从与张绣,也就是魏公的杀子仇人拐弯抹角结上姻亲的角度来看,又隐隐透着另一股味道。

  诛心地猜度一下,崔琰这样做,是否在故意推动曹丕、曹植夺嫡?那么,他说的那句“时乎时乎,会当有变时”,是否隐含着期盼曹家因夺嫡大乱,汉室借此重振天威的意思呢?如果真是如此,那崔琰所做的无疑是谋逆,足以逼得魏公将其满门抄斩!

  但诡异的是,魏公只将崔琰收押,并不急于问斩。是要引出崔琰的党羽一网打尽,还是有别的安排?

  贾逸猛地抬头,看着一脸微笑的秋月明,不由得心生疑惑。这种居高俯视的透骨剖析,是她能想得出来的吗?秋月明本是青楼之中的艺妓,后被曹植纳入府中做了一名侍妾,但因为得罪了甄洛,又被休出侯府,回了石阳老家。如果这一切也在安排之中的话……

  “下官斗胆问一句,你家主人到底是谁?”

  “妾身自从被休出侯府,就像个无主孤魂,哪有什么主人?”秋月明抿嘴微笑。

  贾逸心中冷笑一声,先前趁房内只有两个人,他仔仔细细将秋月明打量了一遍。这个女人虽然一副娇弱无力的样子,但从一些细节上还是能看出端倪。她的小腿虽然没有明显的肌肉线条,但结实有力,是经常活动的结果。尤其脚背的青筋隐隐凸出,那是经常奔跑所致。

  秋月明不会仅仅是个被休的侍妾,最起码腿上的功夫不弱。自打来石阳之后,这个女人一直云山雾里的,处处让人觉得不对劲,但就是查不出什么东西。在上个案子里,知道秋月明并不是曹植的人后,贾逸写了封塘报,将疑问如实向蒋济主簿做了禀告,却并没有得到回复。是蒋济不愿查她吗?在魏公的势力所辖之地,难道还有进奏曹顾忌的人?

  正思虑间,却见一名丫鬟走进厅房,向两个人道了个万福:“秋姑娘,门外有位叫左乐的,说有急事找贾都尉。”

  贾逸向秋月明拱了下手,起身离去。他了解左乐的性格,如果没有什么急事,是不会找上门的。

  出了门,就见左乐站在门外,手上攥着个封了火漆的竹筒。贾逸的眉头一震,这是进奏曹的六百里加急密报,到石阳任职后,他还是第一次收到。他也不多说话,伸手接过竹筒,确认火漆完好后,直接用腰间匕首挑开漆封,倒出一卷帛书。

  展开帛书,看了几行,贾逸的表情迷茫起来。他摇了摇头,又重新看了一遍,似乎确定了什么,才将帛书递还左乐。左乐不明就里地看完,咂咂嘴问道:“曹里这是什么意思?怎么前后的命令自相矛盾?”

  “你来的时间不长,还不明白。其实这也算是一个不成文的惯例,当遇到情况特殊的案子时,总会有一明一暗两道命令。明的是给天下人看的,暗的是让曹里人真正做的。只是,这次曹里的密令有些古怪。”贾逸回头看了看秋月明的府邸,喃喃道,“莫非魏公的心思真被这位秋姑娘说中了?”

  张富坐在厢房内,慢慢擦拭着佩剑。这把剑已经陪了他十年,却从未挥舞过。作为一个刺探情报的细作,他舞起长剑的那一刻,通常意味着身份已经暴露。心惊胆战地潜伏了十年,不知道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,也不知道自己的下场会是什么。张富叹了口气,进奏曹这几天又加紧了对城门盘查的力度,看来以后如何将崔仪送出城,也是个难题。

  前天把崔仪的想法报了上去,上面却还在犹豫。他也明白上面的为难之处,如果没有那张传闻中的新式铠甲图,崔仪的投诚毫无价值。曹仁、张辽在居巢布下重兵,隐隐有南下的态势。虽然主公并不怕跟曹操开战,但为了一个所谓的世家公子,让曹操得了道义上的先机,反而得不偿失。

  门被推开,崔仪走了进来:“张掌柜,又过去一天了,对岸还没有消息回来吗?”

  张富赔笑道:“崔公子不要心急,传递消息需要时间。”

  崔仪犹豫了一会儿,像是下定了决心:“其实那张铠甲图就藏在我身上。”

  “哦?”张富愣了一下。当初不是没想到这种可能,但搜身的话,未免太下作,而且容易把关系弄僵。崔仪这时主动将这件事说出来,是打消了疑虑,完全相信自己了吗?

  “准确来说,是藏了一半在身上。”崔仪道,“逃出许都时,我想明白了,这世上正直守信、重诺高义的人没有几个,大多是些见利忘义、翻脸无情的人渣。所以,我必须给自己留条后路。”

  张富没有答话。像崔仪这种生在都城中的世家公子,平日里根本不知道世道有多险恶。而一旦遇到大的变故,又很容易变得偏激,对一切都半信半疑。

  “就连你们那位姜哲校尉,不也在犹豫吗?”崔仪冷笑道,“张掌柜,麻烦你告诉他,这半幅铠甲图我要当面交给他,得到他的承诺并且送我过江后,我才会告诉你们另外半幅图的藏匿位置。”

  张富摇头道:“崔公子的意思是要见姜校尉?这恐怕比较难办。”

  “张掌柜,你在解烦营的秩级太低,交给你,我心里没底。”

  张富沉默了一会儿,道:“只好这样了,我再把你的要求禀告给姜校尉,看他如何答复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