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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国谍影(全四册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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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九章 火烧连营02(第5页)

  “这个消息是真的?若是我父亲领军西征,曹魏大军乘虚南下,那……那岂不是糟了?”陆延大惊失色。

  “更糟的是,曹魏安排了人手,准备登上楼船,在今晚行刺至尊。”贾逸淡淡道。

  陆延猛地转身,拔出腰间长剑,环视四周。甲板上静悄悄的,原先在附近警戒的羽林卫已不知去向。他有些慌张地扒着船栏,向下看去,一些黑影在月光下从水面泅渡而来,已经接近了楼船。

  “贾校尉,你去望哨击鼓示警,我这就去找至尊,让他赶快撤离楼船!”陆延转身就向船舱奔去。

  “陆都尉,”贾逸叫住了他,“别去找至尊了,他在一个时辰前已经下船,换乘艨艟前往江夏了。”

  陆延身形一滞,站住了。

  “这艘楼船上,现在只剩下些舵手艄夫,没什么要紧的人了。”贾逸看着他,目光中充满了怜悯。

  “为什么没有人告诉我?”陆延转过身,手里还提着长剑。

  “因为,你就是那个所谓的军议司暗桩。”

  四周的水声渐渐大了起来,那些黑影已经逐渐靠近船舷。甲板上依旧静悄悄的,似乎只有贾逸和陆延两个人。

  一阵有些尴尬的笑声响了起来,陆延道:“贾校尉,你开什么玩笑?我是陆家长子,怎么会投靠蜀汉?如若我是军议司暗桩,又怎么会带队诛灭舞姬,任凭刘备中计,大败而回?”

  “因为你的第二层身份,是进奏曹的暗桩。”贾逸看着他,已经不忍再说下去了。

  陆延没有说话,惊慌失措的表情从脸上迅速淡去,迷离缥缈的目光突然变得锐利,如刀一般刺向贾逸。周围的水声已经消失,那些黑影抛上绳索,沿着船舷攀爬上来。仅仅眨眼工夫,已经登上船栏。只听黑暗中一声哨响,楼船上忽然火光大盛,将四下照得如同白昼一般。周围响起了锐器破空之声,数不清的羽箭骤雨般射来,倾泻在那些黑影身上。哀号之声此起彼伏,黑影们接连从船舷跌落,江中不断响起沉闷的落水之声。

  贾逸和陆延都没有动,两个人看着彼此,就像是两个初次见面的陌生人。良久之后,一切声音归于平静,火光也逐渐熄灭,楼船又隐入黑暗之中。

  陆延忽然开口问道:“我露出了什么破绽?”

  “不多,却足以致命。”

  “请贾校尉赐教。”

  “赐教不敢当。第一个可疑之处,是都尉夫人吴敏。我们一起目睹她死而复生,房间中冷如冰窖。”

  “这有什么问题?”

  “问题是我不信鬼神。我不相信死人会再度复活,也不相信时值初夏会冻得剑都拔不出来。早年间,我在进奏曹时经手过一个案子,从表面上看是闹鬼,但实际上是酒中被掺了麻沸散,让人产生了幻觉。所以,我觉得在吴敏处,我也是产生了幻觉。但有一个问题,却让我始终绕不过去。不管是因为什么而产生的幻觉,都不会让你我二人看到同样的幻象。”贾逸道,“我只能认为,你在说谎。有了这个想法,再仔细回忆当时的情景,就能发现不少细节上的差错。你在厢房内的一举一动,都是跟着我在做的。而在冲出厢房之后,你掷出了火油弹,将厢房烧得一干二净,让我无法再度核实当晚到底发生了什么。还有,你比我早一天醒来,想必是事先服用了少许解药,并将你从我的言语行动中揣度出来的幻觉,向世家子弟们散布。传到我耳中之后,即便有些地方与我的记忆不符,我也会以为是在传言中被人添油加醋,传错了话,不会产生怀疑。

  “让我逐渐确认这个想法的,是后来的两次命案。张洵死在客曹,我去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了。如果按照吴敏案来说,张洵在当晚就会复活,并袭击在客曹中的人。但所谓的死而复生不过是我的幻觉,你只好交代前去验尸的解烦卫,将张洵的尸体烧毁。这个已经向那名都伯确认过了,他说用火油弹烧毁尸体,是你特意提醒他的。然后是林照,林照的尸体被我拉回了义庄。你听说之后,即刻赶到义庄,还带着让人致幻的药物,想要故技重施。但到了义庄之后,你没料到孙梦坚持在场,不愿退出去。如果用了那种药物,孙梦势必也会产生幻觉,而她的幻觉与我不同的话,吴敏死而复生一事就会立即被拆穿。你只好将林照的尸体丢在那里,既未焚毁,也未复生。那种能让人致幻的药物,是什么?”

  “风茄。”陆延道,“在都尉府我用风茄让你产生幻觉,本是想吓退你,结果成了最大的破绽。想不到,世上还有你这种如此信念坚定的人,就算怪力乱神之事在眼前发生,仍旧坚持己见。”

  “不过,这不是最大的破绽。第二个破绽是胡纪,秦风来找我的麻烦,是受了胡纪的蛊惑。按照军议司做事干脆利索的风格,我认为追查到胡纪的时候,他肯定已经被灭口了。然而事情的发展出乎意料,胡纪不但没有被灭口,还说出了整个经过,将嫌疑指向了军议司。说完之后,他就被杀了。这让我感到很困惑,军议司一直低调行事,将太平道推到前面。他们既然有能力杀死胡纪灭口,为什么又要拖到事情败露?如果这是为了误导我怀疑军议司,那在背后运作的又会是谁?进奏曹的可能性最大。”

  陆延苦笑道:“我怕你派人前去魏境调查,就给了你一个答案,还是我太心急了。”

  “第三个破绽也是最大的破绽,就是曹魏使团来访的时间,刚好与太平道的‘斫龙阵’最后一次人祭的时间吻合。”贾逸道,“这个是不得已而为之,只有两者时间吻合,太平道才能成为幌子,吸走注意力,从而造成承露台上兵力空虚。如果那晚我中计前往了短松冈,玄皓带领三百信众冲击石道关卡,就算两下不能里应外合,你也有很大把握带着那队舞姬杀死至尊。可惜,三处调虎离山之计均未奏效,你只得抛弃军议司暗桩的身份,做起了进奏曹的暗桩。”

  陆延点了点头:“不错。那晚山下很安静,魏临也没有上山,在舞姬上场之前我就知道指望不上军议司了。好在我一直都是两手准备,那队舞姬只知道承露台上有暗桩会配合她们,却不知道是谁。所以我抢先杀死糜芳,将他当成了替罪羊,然后再率领解烦卫和羽林卫,将那队舞姬在众人面前诛杀殆尽。后面的事,你都知道了。刘备败了之后,我父亲本应率军西进追击,东吴后方空虚,曹魏大军杀到,势必摧枯拉朽。这手一箭双雕之计,本来是很得魏王曹丕赞赏的。”

  “可惜了,就在昨天,前将军吕范已率领全部水军北上,左将军诸葛瑾、平北将军潘璋、偏将军扬粲前往救援南郡,裨将军朱桓坚守濡须。魏军还不知情,贸然南下,只怕会损失不小。”贾逸道。

  “能够抵御住诛灭蜀汉、尽占益州之地的诱惑,我还真是小看了孙权。”陆延道,“他是什么时候对我起疑的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