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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国谍影(全四册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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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六章 矾 书(第9页)

  “让他说出这些事情,让我们知道是军议司在后面捣鬼,可这些对军议司有什么好处?”孙梦道。

  “是的,这些对军议司有什么好处?”贾逸道,“说实话,这次我是真的想不明白。”

  萧闲正在翻看长案上的账册,他的“镜花水月”终于开始盈利了。虽然眼下利润和以前差不多,但他很有信心,觉得最多半年就能翻上一番。除此之外,他买下的那间悦来赌坊,经过重新装潢、添加了许多噱头之后,客人也明显增多了。还有醉仙居,现在已经成为武昌城内一流的食肆,想在雅居里吃顿所谓的精席,至少得提早三日预订。

  在经商方面,萧闲觉得自己真是个天才。但是他也很清楚,自己出身卑微,商人又地位低下,现在闹出这么大的声势,很容易被豪门酷吏们盯上。他们若想巧取豪夺,凭自己那点小聪明,是没什么还手之力的。所以,他才不得不找个靠山。就目前来说,贾逸这个靠山,还是很有些分量的。在征得贾逸的同意后,他替贾逸做了十多块精美名刺,放在了这三家店里。

  这段时间里,已经来了几拨找事的,掌柜们把名刺大大方方地递上去。那些气焰嚣张的宵小,看到解烦营翊云校尉的名头,都灰溜溜地走了。当然这是明面上的,暗地里打主意的人肯定更多,实力更强。但既然风声已经放出去了,在动这三家店面的时候,任谁都得掂量掂量贾逸这个人。平常的世家官员,是不敢招惹解烦营的。而那些有权有势的,又早已得到消息,知道贾逸是吴王心腹,犯不上为了三家店面跟他为敌。

  所以直到现在,三家店面仍是无惊无险,风平浪静。萧闲每个月末都主动分出四成利润,给贾逸存起来。但这也招来了大哥陈全的不满,他跟萧闲嘟囔了几次,说贾逸明明什么事也没干,还指使他们去查太平道,再分四成利润,太贪得无厌了。就算每次萧闲都耐心跟他解释,陈全还是听不进去,还埋怨前几天贾逸又介绍过来一个白吃白喝的,那个人每天都会点上满满一席酒菜,吃得干干净净。

  陈全道:“那位叫秦风的大侠,到底要在咱们这儿住多久啊。”

  萧闲从账册中抬起头,道:“应该不会很久。怎么了?”

  陈全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又忍住了。

  萧闲看出来了,笑道:“大哥,秦风是个游侠,平日里大大咧咧惯了,言语处事上没那么周详。要是他做了什么,惹得你不痛快,忍忍算了。”

  “那倒没有。他这人的脾气还可以,就是吃吃喝喝,一直也不说给钱,到底几个意思?”

  “那是贾校尉的朋友,也就是我们的朋友,朋友之间就不必计较这么多了。”萧闲道。

  “二弟,我在外面听人说贾逸阴险狡诈,你跟他做朋友,真靠得住吗?”陈全忧心忡忡地问道。

  “没事儿。我想从太平道脱身也不是一天两天了,那些日子一直琢磨结交谁更合适。贾逸这个人不管是从品性道德,还是从身家地位上来说,对我们都是最合适的。你就别再听外面那些人说闲话了,我的眼光,不比他们强?”萧闲站起了身,“那个张清最近行踪有什么可疑的吗?”

  “他还是道坛、赌坊两头跑,没什么异样。我按照你的意思,跟咱们赌坊交代了,让他有赢有输,不至于太难堪。不过他似乎觉得在咱们赌坊不过瘾,最近几次都是去别的赌坊。还有,账面上贾逸给他的那十两黄金,已经兑换了七两五钱。郡主府的孙姑娘,昨天派人送来了一百两黄金。”陈全道,“二弟,你别嫌我啰唆。这么长时间了,张清也没说出什么要紧的消息,这钱花得不冤枉吗?”

  萧闲没有说话。当初查到三源道坛有问题,他确定的那三四个有可能发展成暗桩的人里,张清是最没有把握的。这个人嗜赌、贪婪、毫无信用,在各处道坛之中的名声都不怎么样。在贾逸圈定张清之时,萧闲就将自己的担忧说了出来,贾逸却仍旧坚持自己的意见。当时贾逸的理由是,只要给予了足够多的诱饵,就可以控制这种人。但问题是,足够多是多少?一百两黄金虽然数额巨大,但真的算是足够多吗?

  “反正花的是郡主府的钱,跟我们没有太大关系。再说前段时间,他不是偷看了三源道场里那些箱子,把里面装了些什么东西,都给咱们报过来了吗?”萧闲道,“这样,我们不把所有精力都放在张清的身上,盯梢这种事安排几个人轮流去做就好。现在虽然城中大多数太平道坛已经闭馆了,但这段时间风声似乎又渐渐松了,有些道友又开始四处活动。你有空的话,带些礼物去找他们聊聊,看能不能问出点什么。”

  “成。”陈全点头道,“不过,我有句话想了好几天,不知道对你说合适不合适。”

  萧闲笑道:“你我兄弟二人,有话尽管说,没有必要思前想后。”

  “等帮贾逸查完案子,我们还是不要跟他牵涉太多的好。解烦营的差事太凶险,你我都不是那种刀头舐血的人,这种日子不适合我们。”

  萧闲敷衍道:“好,等这些事忙完,我以后就不跟他走太近了。到时候,你先拿一笔钱去乡下置办些田地,我再在这武昌城里晃荡几年,攒够了钱一起回去做富家翁。”

  陈全摇头道:“不行,咱们兄弟共同进退,到时候一起走。”

  “成,都听大哥的。”

  看陈全出了门,萧闲才站起身,似乎用尽全身力气般地伸了个懒腰。他推开窗,将头探了出去,迎面吹来一阵凉风,心情才稍稍舒畅。很多时候,很多事少了陈全办起来更利索,但他从未有过丢下陈全的念头。当年兄弟两人相依为命,如果不是有陈全照应,他不是饿死,就是被打死了。但陈全的想法还是太肤浅了,即便手里有钱,无权无势又能如何?安心在乡下做富家翁不过是痴心妄想,像他们这种出身太平道的人,底子本来就不干净,就算没被当地豪强侵占了家产,也会被官府盯上,最后闹个家破人亡。

  除非能隐姓埋名,过一辈子平平淡淡的小户人家日子。这种日子可能是陈全所向往的,萧闲却觉得那样活一辈子,还不如去死。他希望自己能过得有趣一些,见识些有趣的事,结交些有趣的人。而不是等到老了,躺在床榻上,只能回想起日复一日的枯燥日子。走一步说一步吧,天下间没有不散的筵席,就算是生死兄弟,终究也有分道扬镳的那天。

  相濡以沫,不如相忘于江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