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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国谍影(全四册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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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六章 矾 书(第4页)

  陆瑁道:“贤侄,你父亲已经来过三封书信了,一封比一封措辞严厉,要你远离最近的这些是非。为什么你还要一意孤行?”

  “为了陆家。”陆延低头道。

  “为了陆家?”陆瑁道,“如果这句话是从你的同辈口中说出来,我会觉得他不知道天高地厚,妄自尊大。但是你,确实有说这句话的资格。”

  “如果您今晚前来是为了劝阻我,只怕要让您失望了。”

  陆瑁未置可否,道:“最近有传言说,有人在丹阳附近看到了你绩族叔,你听说了没有?”

  “听说了,但绩族叔不是已经死了吗?”陆延道。

  “他是怎么死的?”

  “您不知道的事情,我自然也不知道。”

  “未必,你前些日子不是去都尉府,拿了陈籍一案的案卷吗?当年案发时候,陆绩是武昌都尉,案卷里应该会有点什么消息吧?”

  陆延沉默了一会儿,道:“瑁族叔为什么会这么想?”

  “据说陈籍当年死得蹊跷,先主孙策也死于同年,两桩事件传闻都与于吉有关。你绩族叔性格耿直,平生最恨这种装神弄鬼之徒,一定会彻查到底。即便当时迫于压力,按下不查,也会在案卷中留下蛛丝马迹,以便后人追索真相。而三年前,解烦营突然追查先主孙策之死,竟然怀疑与陆绩有关。所幸在查案的紧要关头,陆绩突然病故,案子也就此搁浅。虽然案子不查了,可我总觉得其中必有隐情,每当想到这件事,心中终究是惴惴不安。”

  “案卷我那天是拿到手了,但是还没来得及细看,就被解烦营的贾逸索要去了。贾逸这个人您是知道的,他是个独臣,深得至尊信任,我不能不给。”陆延一脸诚恳道,“而且,前几日我向他索要案卷,他竟然矢口否认,让我无可奈何。”

  “解烦营查到陆绩了?”陆瑁的神情有些紧张。

  “那倒不是,贾逸查的是近来那几个案子,陈籍案跟这些案子有些类似。刺青那件事情,他似乎没有放在心上,认定了我们不会与太平道勾结。”

  “那就好。陆绩死得不明不白,如果真跟先主孙策有什么牵连,只怕是经不起解烦营查的。”

  “以前的事情我不太清楚,瑁族叔没有问过父亲吗?”陆延的神色十分平静。

  陆瑁苦笑道:“问了,你父亲什么都不肯说,但我总觉得他什么都知道。他性情隐忍,处事谨慎。不瞒你说,我经常想,他做我们陆家的家主,对陆家来说究竟是大幸还是大不幸?你父亲现在把整个陆家都绑在了孙家的战船上,赌的是夷陵之战他若能取胜,孙权会以此为契机扶持陆家,让江东系和淮泗系形成微妙的朝局平衡。但是,孙权此人看似忠厚,实则狡诈,陆家跟孙家的旧怨仅凭一场大胜,就真的能和解吗?”

  “瑁族叔有更好的法子?”陆延问道。

  陆瑁怔了怔,道:“没有。”

  “我有,而且我正在做。”陆延道。

  “这正是你父亲所担心的。如果你失败了,将会牵连整个陆家。”

  “我想好了后着,希望不会给陆家带来祸端。”

  “这个所谓的后着,你有几成把握?”

  “没有把握。孙权这个人,不是寻常手段可以驾驭的。我只能引导他往那个方面去想,但他会不会那么做,就不在我的掌控之下了。”陆延道,“瑁族叔,其实我看得出来,您对父亲的做法也颇有微词。您和我一样,都无法将陆家的未来寄托在对孙家的信任之上,毕竟早年间,孙、陆两家可是有血海深仇的。而且,绩族叔到底在孙策之死中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,也一直让您放心不下。狡兔死,走狗烹;飞鸟尽,良弓藏。您害怕有朝一日,陆家失去了利用价值,就会被孙权剿灭满门。”

  陆瑁没有说话,提起剪刀,剪亮了灯芯。

  “怎么样,瑁族叔,说了这么多,您还是要听从父亲的安排,全力阻止我吗?”

  陆瑁沉吟片刻,道:“陆伯言的儿子,自当陆伯言去管,我是没有什么精力来教训你。再者,究竟你们父子两个谁做得对,谁做得错,我现在还看不透。”

  “那瑁族叔,您是要与我一起涉足险境了吗?”陆延笑了,“虽然我很有信心,但事情的结局并不是由信心决定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