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章 客 曹(第4页)
“死者为大,他们确实有些过分。”贾逸心念一动,“魏临都尉来拜祭过了?”
“是,魏临跟我是同乡,而且与拙夫也算是有些交情。是我求他留下张告令的,周围邻居早已听到传言,说拙夫是被于吉咒杀,恨不得让我们孤儿寡母即刻搬走。”
“都是些愚夫愚妇罢了,既然有了都尉府的告令,他们也不敢造次。”贾逸顿了一下,“嫂夫人,我再冒昧问一句,张曹掾的遗体你见过吗?”
陈叡闻言,目光忽然变得飘忽:“没有。今天上午接到客曹的通告后,我就立刻赶到了客曹署,当时拙夫已经被放置在门外的那口松木棺椁中。我提出要见拙夫最后一面,但解烦营的右部督吕壹说尸体已经被烧成焦炭,再度开棺乃是大凶之举,万万不可。”
“嫂夫人今天上午才接到的通告?张曹掾好像是昨夜遇难的。”
“拙夫是昨夜身亡的?怪不得我赶到之时,都已经收殓了。”陈叡皱眉道,“这几天公务繁忙,拙夫一直住在曹署。所以昨日他彻夜未归,我也没有太在意。”
“客曹没有及时将张曹掾的死讯告诉你,应该是右部督吕壹的意思。”贾逸道,“遇到跟于吉有关的案子,吕壹多少有些顾虑。”
陈叡低声道:“贾校尉,你也相信拙夫是死于咒杀吗?”
“让嫂夫人见笑了,在下一向不敬鬼神。”
“那贾校尉是要将拙夫之死,当作命案查下去吗?”
贾逸点了点头:“我怀疑杀死张曹掾的,跟杀死都尉夫人吴敏的是同一个凶手。虽然目前线索不多,但请嫂夫人放心,不查个水落石出我是不会收手的。”
陈叡闻言,突然跪下向贾逸行五体投地之礼。
贾逸后退一步道:“嫂夫人何故如此?”
陈叡抬起头,眼眶泛红:“妾身出自豪门世家,虽然读书不多,但也知道子不语怪力乱神。现如今拙夫被奸人所害,解烦营的吕壹和虞青却都声称是于吉咒杀,不愿接手。贾校尉既然要查下去,那妾身就将拙夫所托之物交给您,希望贾校尉能查清凶手,让拙夫得以瞑目。”
“嫂夫人的意思是……”
陈叡起身走到琴台前,从琴筝下拿出一个木盒,放在贾逸的手中。木盒只有巴掌大小,上面雕刻着一些花纹,像是一个首饰盒。贾逸打开木盒,看到一颗黄色的蜂蜡丸。
“拙夫拒绝那位旧友后,一直心绪不宁。他给妾身留下了一枚蜡丸,说万一有什么变故,一定要将蜡丸交给至尊。”
贾逸捏起那颗蜡丸,迎着光看去,全然看不出有什么端倪。
他问道:“既然张曹掾有言在先,要将此物交给至尊,嫂夫人为什么又给了我?”
“拙夫是个老实人,迂腐固执,不懂人心险恶。若是当初他能说出那名旧友是谁,现在说不定已经查出真相了。”陈叡叹了口气,“我是什么身份的人,如何有机会直面至尊?如果他因此物而死,我再拿着这东西到处求人帮忙,岂不是自寻死路?久闻贾校尉明察秋毫,为人正直,这东西交给您去查明真凶,想必也不会连累我们母子。”
这名妇人不愧是出身世家,很懂得怎样处世。她不但没有去找吴王,就连虞青和吕壹都信不过。如果不是贾逸今日所流露出来的态度,让她觉得可以托付,这颗蜡丸恐怕就要被她默默丢掉了。贾逸将木盒收入怀中,又宽慰陈叡几句,转身出了门。
孙梦和那队枭卫站在门外,道:“这张洵好歹也算是个曹掾,五百石啊,怎么一上午除了我们和虞青他们,竟然再没一个来拜祭的。是张洵人缘差,还是都怕了于吉?”
贾逸没有接话,蹲下身向跪在孝杖前的那名少年道:“你父亲是不是个好官,不是有多少人来拜祭所能断定的。况且,他是不是个好父亲,跟他是不是个好官也没什么联系。”
少年只是轻轻点了下头,依旧一言不发。
父亲因贪腐被司马懿腰斩于市,一直是贾逸的心结,这么多年仍未放下。看到这名少年,贾逸又想起一些旧事,让他一时间有些恍惚。他伸出手,拍了拍少年的肩膀,随后站起身朝巷外走去,孙梦带着枭卫快步追了上来。众人走到巷口,竟看到陆延牵了匹马站在那里,看起来已经等了很长时间。
“这还没到晚上不是?”孙梦道,“你怎么这么急,不在松鹤楼等着,还特地赶过来?”
陆延的语气低沉,道:“孙姑娘、贾校尉,族中长者已经辨认过尸体上的刺青了,是我认错了,那并不是我陆家私兵的刺青。”
天色已近午时,初夏的阳光暖暖地洒在肩头,微风摇晃树枝,发出“沙沙”的响声,一片和煦景象。三个人都没有说话,就这样静静站着。陆延的眼睛像看着贾逸,又像是越过了贾逸,在看很远的地方。
“今天早上那队杀手,自然也不是你们陆家的私兵了?”孙梦冷笑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