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章 客 曹(第2页)
“找到了,不知道怎么回事,备卷掉到了两只木箱中间。如果不是有个胥吏看到了,就麻烦大了,那上千条敲定好的细则……”
“这日程丢得有些古怪。”孙梦插嘴道。
贾逸点了下头。虽然客曹里乱得不像样子,但日程安排这东西又不值钱,也算不得机密,无缘无故不见了确实有些蹊跷。会不会是有人故意藏起两份日程,引得客曹的胥吏去张洵屋内翻找,破坏案发痕迹呢?贾逸在房间内踱步徘徊,眼睛盯着地面,似乎在找寻着什么。他在房中已经转了两圈,终于在墙角处停住,蹲下身去。
在两块地砖的缝隙之间,有一根黄褐色的毛发。贾逸很小心地用手指将毛发拈起,放在掌心中。这是第二次见到这种毛发了,第一次是在吴敏案中,那间厢房之内。
贾逸心中隐隐浮起了一个念头,问道:“案发那晚,有没有发生过什么奇怪的事情?”
“没有。”刘淳顺口答道。
“真的没有?”贾逸转过身,看着他。
“呃……只是件小事罢了。有个书佐说,他好像听到了铜铃声还有什么小兽的叫声,但等他仔细去听,又听不到了。”刘淳讪讪道。
贾逸感到一股彻骨寒意,铜铃声和小兽叫声,应该就是那晚对他出言恫吓的道人。那名道人会不会就是杀死张洵的凶手?但那么扎眼的打扮,为什么没被人看到?莫非这名道人真的是于吉复生,会隐身穿墙之术?
贾逸摇了摇头,这种想法也未免太荒谬了。
他沉默了一会儿,问道:“张洵的家在哪里?”
“在城东,百民巷里。”刘淳松了一口气。
尸体被烧了,房间里也被翻得乱七八糟,客曹这边很难再发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,只有去张洵家碰碰运气了。好在百民巷离客曹很近,一盏茶的工夫就到了巷口。这是一条狭窄小巷,只有三尺宽,却足有一里多长,两侧住的都是闲官小吏,张洵家就在小巷中间。贾逸往前走了几步,猛地站住了。一行人正朝他走过来,走在队首的,则是在公安城时就处处与他为难的虞青。
贾逸有些犹豫,往后退了一步,却被孙梦一把拽住胳膊。孙梦拽着他带着枭卫们向前走去。虞青穿了身霓凰铠,右手搭在腰间铁剑剑柄上,眉眼之中透着一股冷气。她身边跟着一个身穿锦衣的中年人,面容枯瘦,几缕干巴巴的胡须挂在下颌,说不出来的猥琐。身后是一队铁甲亲卫,看他们的神态走势,更像是这中年人的下属。贾逸觉得这个中年人有些眼熟,却怎么也想不起来是谁。
孙梦迎了上去,笑道:“哎呀,真是冤家路窄。虞部督,我们要去张洵家中,你得退回去,给我们让让道。”
虞青道:“孙姑娘,我是解烦营左部督,贾逸是翊云校尉。论官秩,要让道的是他。”
孙梦眨了眨眼:“虞部督,你要搞清楚,是贾逸跟着我的,不是我跟着贾逸。解烦营遇到郡主府,你说该谁让道?”
虞青还未答话,那个中年男人却捋了下胡须,问道:“这位姑娘口口声声提及郡主府,那孙郡主是否在队中?”
“我表姐游猎未归,并未在队中。”
那个中年人得意道:“本将军觉得,如果依照礼仪来说,孙郡主在队中,自然是解烦营让郡主府,但既然孙郡主不在队中,那自然是你们要让我们。”
孙梦笑道:“糜芳啊糜芳,你背弃刘备,献了城池,逼死关羽,算不算不忠不义之人?现在还口口声声本将军、本将军,说什么按照礼仪,就不觉得不好意思?”
糜芳怒道:“大胆!你一个没有官身的平头百姓,竟然对本将军如此无礼!”
孙梦嘲讽道:“我是至尊的表亲,难道不是堂堂王室贵戚?你说我是平头百姓,是讽刺至尊得位不正?”
糜芳脸色变得苍白,道:“本将军并无此意,你不要血口喷人。”
“并无此意?”孙梦冷笑道,“贾逸身上带有至尊钦赐玉牌,所到之处,犹如至尊亲临。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情,糜将军还咄咄逼人,要他给你让路,我看你根本没把至尊放在眼里!”
原来此人就是糜芳,怪不得有些眼熟。两年前从荆州回来后,见过他几次,都是匆匆擦肩而过。从心里来讲,贾逸对糜芳并无好感。早在徐州之战中,糜芳和糜竺就投到刘备麾下,还将妹妹糜贞嫁给了刘备,算是最早跟随刘备的那一批人。长坂坡之时,糜贞在将阿斗交给赵云后,为自保清白投井而死。多年后刘备入川,念及糜贞之情,将糜竺和糜芳都封了高官,赐以厚禄。但在前年,糜芳却因贪生怕死,在手握重兵、身据坚城的状况下,仍开了城门向吕蒙投降,使得关羽腹背受敌,败走麦城,最终身死军破。
时逢乱世,各个诸侯之间屡有文臣武将易主之事,但像糜芳这样与主公有姻亲关系,还负尽深恩,轻而易举就叛向敌方的武将,并不多见。而且他到了东吴之后,还散布流言,说在长坂坡之时,是刘备命赵云杀死了他的妹妹糜贞,他出卖关羽、举城投降都是为了报复刘备。但一被人质问有何证据,他就支支吾吾说不上来。远在川中的兄长糜竺,对他的所作所为惭恨不已,染上重病于去年辞世。他又拿着兄长的死四处宣扬,说糜竺是被刘备逼死的。如此小人行径,自然为君子所不齿,就连当初劝降他的诸葛瑾都看不起他。
这边孙梦还在跟糜芳斗嘴,但看样子,糜芳已经服软了。毕竟他是降将,在东吴无根无底,也不算什么人才,而孙尚香又一向以护短出名,得罪了她的表妹,恐怕以后日子更加难过。
“本将军真是不知道这些事情,一时口误,还请姑娘不要放在心上。”糜芳的脑门上沁出了一层细汗,声音也有些嘶哑。他本来想替虞青争下路,讨个好,谁知道却碰上个伶牙俐齿的郡主表妹,真是偷鸡不成反蚀把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