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章 荆州刺客(第4页)
“湘关守将现在是谁?”
“江东陆逊。”
“陆逊?陆逊是谁?”
“他出身于江东系顾、陆、朱、张四大姓中的陆家,前段时间一直有传言说他要接替吕蒙的都督职位。现在淮泗系能跟他抗衡的甘宁已经被杀了,朝中议论纷纷,都说他很有嫌疑。吴侯只得把他派到湘关,暂时远离纷争。”
糜芳还在沉吟,诸葛瑾的提议虽然听起来合情合理,但他总觉得有些不妥。这种毫无理由的疑虑让他更加心烦,他在厅中来回踱步,亵裤也被热汗浸湿了,黏黏地贴在腿上很不舒服。诸葛瑾转身取过长案上的一碗茶水,递给糜芳。糜芳接过,又犹豫了半晌,才举碗一饮而尽,然后嘶哑着声音道:“赌了!”
他快步走到厅外,高声道:“点起五百轻骑,撤去旗号,改换兵甲,在城外集合。另外命令辎重营备好三百驾牛车,跟在轻骑后面,一个时辰之后由我亲自率队出发!”
长随领命而去,糜芳返回厅内,道:“诸葛瑾,此次若能成功,以后我自会奉你为上宾。若是出了什么差错,我也不会杀你,只会把你怂恿我攻打湘关的事情,原原本本地说出去。到那时,你在东吴怕是没有容身之地了。”
诸葛瑾从容道:“糜太守放心,我哪里也不去,就在你这太守府内温好酒,等你回来。若是能拿下陆逊人头,也好宽慰我那老友的心头之恨。”
傅尘坐在矮墙上,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葫芦里的秋露白。独处的时候,他还是最喜欢秋露白。毕竟秋露白是他家乡的酒,作为一个已无亲人的孤家寡人,只有这种酒能给他带来些许的归属感。
今晚夜色还好,雾气并不算太浓,倒真的适合sharen。昨天,傅尘将跟宝荣商号有关的太守府属官名单给了贾逸,看着贾逸揣摩半晌,在上面圈出要杀的人,然后又把名单塞给了自己。傅尘觉得贾逸有点得寸进尺,但贾逸振振有词,说什么既然寒蝉的命令里有协助他这一项,替他杀几个人是理所当然。傅尘琢磨了下,不打算跟他一般见识。毕竟现在城中贴满了贾逸的海捕画像,要贾逸在这种状况下去杀这么多人,确实是有些勉强。而且,在sharen之后全身而退这方面,贾逸比起自己差得太远了。
傅尘闭上了眼睛,感受着夜风拂面而过。十二年了,不知不觉已经十二年了。正如贾逸所说,这十二年间他过得非常孤独。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冰冷,世间已没有一个跟他有血缘关系的人了,他也不敢去交什么朋友。虽然被傅士仁纳为养子,但傅士仁从来没有在意过他。他就像傅士仁的那些亲戚一般,都只是些棋子而已。比如傅熙,担任太守府主簿,看似深得傅士仁信任,大权在握,结果很快全家都被沉到了襄水里。
做了寒蝉客卿之后,傅尘就表现得并不聪明,也正是因为如此,傅士仁才会收他做了养子。跟傅士仁相处久了,这个所谓的义父伪善奸诈到了什么程度,傅尘是很清楚的。他一直配合傅士仁,演这出父慈子孝的戏,毕竟他需要一个合适的身份留在公安城。
如今,这种藏头露尾的日子很快就要结束了。傅尘仰头又灌下一大口酒,听得长街尽头传来了马蹄声。今晚傅士仁召集了一些太守府的属官参加夜宴,作为义子的傅尘却并没有被要求出席,这倒也给他提供了动手的好时机。
黑暗之中,一辆马车缓缓驶来,那是兵曹从事蒯吉。傅尘跳下墙,拦住了马车去路,赶车的是蒯吉的家将,见过几次面。傅尘冲他笑了笑,问道:“蒯从事在马车里吗?”
家将满嘴喷着酒气,大声道:“我当是谁,这么晚了还在乱晃。原来是你小子,我们蒯从事是荆州望族,他的车驾是你说拦就能拦的?”
傅尘道:“这么说,蒯从事在车里了?”
“蒯从事正在休息,不管你有事没事儿,都快滚吧……”家将后面的话没有说出,傅尘的手已经扼住了他的咽喉。他瞪大了眼,满脸不相信地看着傅尘,他不明白这个一向唯唯诺诺、满脸笑容的家伙,怎么突然这么放肆。
傅尘冲他说了句“对不住”,手上陡然加力,喉结折断的声音随即响起。他撩开车帘,发现蒯吉正靠着车厢呼呼大睡,完全没有被外面的声音吵醒。傅尘从家将的尸身上抽出环首刀,向蒯吉的颈间斩去。
血光散去之后,傅尘从容解开了车辕上的缰绳,翻身骑在马上。他并没有什么内疚不忍的感觉,作为一名刺客,他是不能自己去判断选择目标的。从杀死那名吴军骑都尉的那一刻起,他的心就已经冷了。
傅尘抖起缰绳,向长街尽头奔驰而去,没有回头。
大半个时辰之后,赵累带着三十名白毦卫出现在街上,火把照得整条长街犹如白昼,却驱不散他心头的阴影。今夜傅士仁设夜宴招待宾客,赵累加派了人手监视,就等他们图谋不轨时一网打尽,结果太守府里又是歌舞又是酒宴,那些宾客一个个都喝得酩酊大醉才离开。
然后,巡城的白毦卫前来通报,称发现了蒯吉的尸体。赵累带队来到现场,除了两具尸体,再没有其他发现。刺客出手干脆利落,蒯吉的家将身手还算不错,竟然被生生扼死,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。而蒯吉身上的致命伤,又出自其家将所用的环首刀。这个刺客sharen之时,如此托大,竟没有携带自己的兵刃。跟前段时间杀死甘宁的白衣剑客比起来,不相伯仲。
赵累拾起地上的环首刀,上面的血迹早已经干涸,在火光下泛着刺目的褐色。当初关羽将军驻扎在公安城之时,一切政令皆出自将军府,太守府不过是个摆设,从属的官职也只是笼络荆州士族的虚职而已。这么多年来,傅士仁虽然是个昏官,但跟荆州士族的关系也并不算很差。虽然有不少人骂他奴颜婢膝,但也有不少人跟他相交甚笃,在太守府中出任了这些象征性的官职。
赵累觉得事情有些微妙,事情的发展完全出乎了他的预料。本来杀了那十八个士族子弟,想逼傅士仁有所动作,引出勾结江东系的荆州士族。结果傅士仁倒是很沉得住气,竟然举办起宴席来了。出席宴席的宾客众多,不至于全部参与了跟江东系的勾结。傅士仁此举是在拖延时间,跟从军议司离去时的恐慌愤怒截然相反,应该受了什么人的指点。而就在此时,竟然有刺客开始刺杀太守府属官。这个刺客所为,倒是对军议司有利,似乎是在进一步逼傅士仁动手。
赵累负起双手,正在马车旁来回踱步思考,冷不防一道黑影从街旁大树上跃下,落在赵累身旁,出手扼住了他的咽喉。队中响起一片“呛啷啷”的拔刀之声,众多白毦卫正要上前相救,却听那黑影道:“诸位且慢,我是为了搭救赵长史,才不得不出此下策。”
赵累瞥了一眼来人,道:“搭救?贾逸你好大的口气。你可知道,我正在全城缉拿你,你竟敢自投罗网?”
“赵长史,你应该早已明白,要抓的人不是我。”
“怎么不是你?你敢说没有带队前去刺杀曹魏使团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