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章 井底密室(第4页)
“闲着无聊,我出去活动活动筋骨。”
“你也不怕被巡夜的兵士给抓了,到牢里活动筋骨。”
“我看巡夜安排得并不周密,应该没什么问题。”
傅尘笑了笑:“那是因为人手不足。关羽前几天已经带着大军北上,攻占了麦城,现在或许逼近襄阳了。”
“这么快?”贾逸吃了一惊。
“是啊,这边蒋济和诸葛瑾估计都还没见到曹操和孙权,那边他已经打得火热了。这在三十六计里,叫兵不厌诈还是暗度陈仓来着?亏得甘宁还在公安城里等着见关羽,真是都被这位汉寿亭侯摆了一道。”
“甘宁进城了?消息可靠?”
“我听义父说的,好像这两天他要向赵累引见甘宁。”
贾逸的眉毛一挑。甘宁现在是淮泗系的中流砥柱,他在诸葛瑾之后来公安城见关羽,无非只有一个目的,就是将淮泗系与关羽进行利益捆绑。在建业城酒肆的那场刺杀,虽然看起来是连解烦营一起对付了,但很可能只是幌子。毕竟出动那么大的阵仗,去杀一个解烦营校尉,怎么看都有点奇怪,对方的目标应该始终只有甘宁。既然关羽也被同一群人刺杀,那对方肯定就是江东系了。如果甘宁此次前来,能够巩固与关羽的盟约,打消吴侯的顾虑,那很可能东吴不会再打荆州的主意,而是继续攻打合肥。
“据说江东系想进占荆州,淮泗系想进占徐州,从关羽的角度来考虑,应该是跟淮泗系联合的可能性更大。”贾逸道,“寒蝉有什么打算?”
“不知道。”傅尘道,“我只是一个刺客,这些天下大势的应对,一般不会传达给我的。你嘛……连客卿都不是,更不会传达给你。”
“这样合适吗?身为寒蝉的棋子,我们连他们要做什么都不清楚,如果私自行动跟他们的目的冲突了呢?”贾逸摇头,这与自己在进奏曹时的办案方式相差太远了。
傅尘道:“先前不是说了吗?寒蝉谋的不是一时,而是一世。他们的首要目的是隐匿、繁衍,而不是要遍布天下的棋子都明白他们的目的,揣摩到他们的意图。他们觉得棋子也是人,总会有自己的想法,尤其是那些优秀的人,更是不会甘心做一个傀儡。所以寒蝉对待棋子的态度,一向是要棋子去做什么,从来不需要棋子明白为什么要这么做。不然的话,当棋子的理念、利益与寒蝉冲突时,会很轻易地反噬寒蝉。他们宁可要安全,而不要效率。”
贾逸摊了摊手,表示无话可说。采用这种小心到近似于迂腐的模式,不愧是延续了几百年的组织。
“其实关羽走了,对淮泗系来说,未必不是一件好事。”傅尘向那间房屋走去,“关羽和赵累相比,着实不是一个好的商谈对手。如果甘宁和赵累谈的结果比较好,关羽又能接受,那么淮泗系就会全力建议孙权配合关羽的攻势,持续向合肥增兵,遥相呼应。而益州那边,刘备占了汉中之后,派孟达、刘封攻占汉中郡东部的房陵、上庸等地。再加上北面的公孙康,曹操是四面受敌,日子难过咯。”
“那可是当世枭雄,肯定有应对办法的。”贾逸看到傅尘从房屋里拿出了一些白烛和纸钱,问道,“你这是……”
傅尘抿了下嘴唇,道:“那对母女,死了。”
“什么?”贾逸一把揪住了傅尘的衣领,“你没有回去安顿她们?”
“我回去的时候,她们已经被杀了。”傅尘道。
“是我害了她们,当时如果带她们走,她们也不会死。”贾逸松开了手,一股无力感涌上了心头。
“虽然现在是这个结果,但如果当时我们把她们带走,也可能好不到哪里去。或许在叫醒她们的时候,就被刺客堵在了屋里;或者带她们走的路上,被郡兵发现截杀在了半道。”傅尘将白烛插在地上,“人既然死了,我们除了祭拜下她们,其余的无能为力。”
傅尘用火折将白烛点燃,又从房中食盒里,拿出了只烤鸡和两坛酒放在地上,然后引燃了纸钱,撒向半空。那些纸钱在雾气中忽明忽暗,燃烧成灰烬之后,跌落在湿漉漉的蒿草丛中,须臾不见。
“去君之恒干,何为乎四方些?舍君之乐处,而离彼不祥些。魂兮归来……”他低沉苍凉的声音在夜色中响起,脸上从未如此凝重黯然。
贾逸叹了口气,也引燃了一捧纸钱,撒落在地上。那个年轻女子恭恭敬敬谢恩的情景,小女孩害怕胆怯的情景,红糍跌落在尘土之中的情景一一从眼前闪过。如果当初不是自己多管闲事,这对母女的日子虽然不会好过,但也许不会就此惨死。知恩图报的人却惹来杀身之祸,这本是不应该的,但世事往往如此。有时候贾逸会想,到底什么是善,什么是恶?为什么遵循世间伦理道德的人们大多会被利用、欺辱、伤害,而那些自私自利的人却往往会得偿所愿?
田川……这个名字突然又在心头浮了起来。贾逸摸了摸怀中,那张画像还在。他随地坐了下来,抬头去看天空,那里只有灰蒙蒙的一片。
傅尘将祭拜的酒拿来一坛,丢给贾逸,自己拍开另一坛的泥封,仰头灌下了几大口。
贾逸皱眉道:“这……才祭拜过的酒……”
“已经祭拜过了,为什么不喝?留在这荒草丛里等着发酸吗?”傅尘连那只烤鸡也给拎了起来,撕下一条鸡腿,“祭拜是上一刻的事,这一刻就不要再想了。总要放下。”
贾逸愣了片刻,举起酒坛喝了一口。出乎他的意料,这酒入口辛辣有劲,肠胃里迅速暖了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