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章 曹魏使团(第2页)
诸葛瑾微笑道:“只要你能带队拿下蒋济的人头,短时间内关羽势必无法与曹魏媾和,那样我们就能避免腹背受敌了。”
带队去杀蒋济,说是给贾逸一个自证清白的机会。实际上呢?做了,不管成功与否,关羽一方都必定会追究,到时候就可以把贾逸抛出来抵罪;不做,就可以在吴侯面前造势,诋毁贾逸跟进奏曹瓜葛未断,心怀二意。
贾逸突然感到一阵深入骨髓的倦怠,这种跟自己阵营的人还要处处揣摩心思的日子,要过到什么时候?他用眼角余光瞟了下孙梦,发现她竟微微点了下头。
“怎么,贾校尉是觉得诸葛长史的安排不妥,还是对进奏曹的旧上司下不了手,抑或是,你本来就是进奏曹潜伏在我解烦营的暗桩?”虞青冰冷的声音响起。
“虞校尉你这样说,实在不妥当。人嘛,与过去决裂总需要一点时间。”诸葛瑾道,“但是,这次事态紧急,贾校尉你能不能快一点做出选择?”
“行,我去。”
“好,就等贾校尉这句话了。十二名解烦卫已经整肃完毕,就在驿馆后院等候,你们可以即刻出发。”
贾逸道:“在此之前,我要提醒诸葛长史和虞校尉一下。驿馆外有军议司的人在暗中监视,如果我就这样带队大摇大摆地过去,恐怕连进奏曹的住处都没摸到,他们就已经收到消息了。”
“这个不劳贾校尉费心,等下我会去前门吸引军议司的注意,你们从后院fanqiang出去。”虞青道,“这十二名解烦卫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,我已经交代过,这次刺杀行动听你号令。但如果你耍什么花样,也别怪他们手下无情。”
贾逸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,跟在虞青后面走出了房间。虞青带了三四个解烦卫,点亮火把从驿馆前门走了出去。贾逸转身走到后院,发现那十二名解烦卫已经换上了皂色软甲,蒙好面在等着他出来。为首的那名都尉上前一步,递上一块黑色绸巾,示意贾逸蒙面。贾逸接了过来,却将绸巾胡乱塞进怀中,道:“走吧。”
都尉走到墙边,双手抱肩,扎好马步,解烦卫们一个个快跑几步,然后跳起踩着他的双臂,借力往上一纵,攀住墙头翻了过去。转眼间,院中只剩下贾逸和这名都尉。
都尉冲贾逸摆了摆头,示意他如法炮制。贾逸却摇了摇头,右脚发力,身形如离弦之箭直冲山墙而去。堪堪撞上山墙之际,长剑出鞘,在墙上轻轻一点,身形随之向上一弹,人已经立在墙头之上。那都尉轻轻叫了一声“好”,从腰间摸出两把匕首,双手一前一后插在墙上,几个错落之后,也翻了过来。
贾逸向四周看了看,此时雾气虽然已经开始弥漫,但并不算浓,至少三十步之内是能看清楚的。前门传来一阵叱责吵闹之声,应该是虞青他们在故意惹出什么乱子。
“劳烦都尉前方带路。”贾逸轻声道。
都尉点了点头,贴着墙根谨慎地往前走去,剩下的解烦卫们则保持着松散的队形,警觉地跟着。夜色已深,雾气加上宵禁,这一路上竟走得很是轻松。虽然碰上了一队夜巡,但早早发现状况,巧妙地避开了。
贾逸心中有些焦躁,自到了公安城之后,可谓状况不断。接连发生的事情让他应接不暇,无从应对。入仕这么多年了,他还从未有过如此境遇。在进奏曹之时,不论面对何种状况,他都有时间审时度势,沉着冷静地做出判断和选择,在一团乱麻之中,挑出那根细细的红线。而现在,他根本无从选择,要么做,要么死。他被一股无形的力量胁迫着,一步步被推向未知的前方。而那里到底是光亮还是深渊,他也丝毫察觉不到。这种命运把握在别人手上的感觉,让他如芒在背、如鲠在喉。
而且,在逃离许都,远离了司马懿和曹丕之后,报仇之事已经遥不可及。再加上田川的死,更使得贾逸意志消沉。在解烦营内月余,就算处于处处被排挤的地位,贾逸也没有认真对待过。但现在这种人为刀俎、我为鱼肉的局面,已经让贾逸意识到,再不反击必将是死路一条。即便不能拥有想做什么的权利,也要拥有不想做什么的权利。比如现在,对自己有救命之恩的蒋济,是无论如何不能杀的。如果杀了,不但自己那关过不了,在寒蝉那里,也会被视为背叛,必将铲除自己。
贾逸抬眼看了下黑漆漆的天空,摸向了胸口,那里放了几件蒋济交给自己的小物件。走了小半个时辰,离蒋济的住处越来越近了,可以向蒋济示警的时间已经不多。队中有两名解烦卫应该是受了安排,一前一后注意着贾逸的动静。
队伍又转过了一条小巷,都尉却身形一动,猛地折返回来。
随即那边响起了问询声:“是谁?”
都尉做了个手势,众人四散开来,寻找隐蔽的地方。
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,一个夜巡兵士举着火把出现在墙角,他四下里看了看,一步步向众人隐藏的地方走来。贾逸屏住了呼吸,身子紧紧贴在墙角。这个时候如果暴露行踪,引起了解烦卫与夜巡队冲突,虽然可以暂缓刺杀行动,但也只能缓一缓而已。这些夜巡士兵不是解烦卫的对手,解烦卫完全可以将他们诛杀之后,再前去刺杀蒋济。而自己,也会立刻被认为是故意捣乱向蒋济报信,被栽上进奏曹暗桩的罪名。
夜巡士兵还在往前走,眼看已经走到贾逸附近,后面却传来了喊声:“小四,你磨蹭什么呢?”
那兵士停住了脚步,道:“奇怪,刚才明明看到有人影来着。”
“你是看花眼了吧?快点走了,赶紧巡完这趟,交值后还能玩会儿投壶。”
兵士嘴里嘟囔着,转身离开了。
静静等了一会儿之后,众人才从黑暗中闪出,那两名解烦卫也站到贾逸躲藏的地方附近,看着贾逸走了出来。都尉清点人数,聚拢队伍后又向前摸去。
谁都没有留意到,在贾逸躲藏的墙边,留下了一小块黄色纸包。在半刻钟后,那块纸包缓缓冒出了一缕缕青烟,随后猛地向上一弹,在离地面不远处腾空展开,变成了一副小巧精致的纸鸢。纸鸢借着弹力,犹如一片羽毛,摇摇晃晃地往天空升去。在升至高处之后,那纸鸢才“噼噼啪啪”地烧了起来,化作一团火焰,在漆黑的夜色中十分耀眼。
已经走远了的贾逸,回头看着半空中刺破薄雾的耀眼亮光,稍稍松了口气。这是寒蝉传递危险讯号的一种方式,如果蒋济看到,自然会明白。但如果他现在已经入寝,值夜的卫士不知就里,恐怕也不会向他禀告,那样的话就麻烦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