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章 普净禅师(第2页)
“比如?”
“说不定你以为已经死了的人,会再度站在你的面前。”黑暗中,孙梦的眸子闪闪发亮,“不要把太多的心思,放在为什么要活下去上面,不然你会错过很多人、很多事。”
火盆里的火光熄灭了。孙梦俯身,拾起几块木柴丢进火盆里。夜风吹过,原先已经烧成灰烬的底火萌出孱弱的火苗,引燃了丢进去的木柴,又“噼噼啪啪”地烧了起来。
贾逸怔怔看着燃烧的火光,沉默了好一会儿。
末了,他笑了笑:“想不到我落魄到需要你来安慰我了。”
然而,身边已经空无一人。
迎接船队的,是关羽的儿子关平。
这种规格的迎宾,让诸葛瑾有些难堪。但他一直笑容满面,谈吐得体,似乎并不在意。看着所有礼物装卸完毕,他才在关平的护送下前往驿馆,虞青带了二十名解烦卫紧随其后,贾逸和孙梦则远远地跟在后面。
公安城位于荆州境内,是一座战略要城,太守是荆州士族出身的傅士仁。而威震天下的关羽,此时也正率大军驻扎在此。公安城虽不是郡治所在,但城内的繁华程度并不亚于东吴的建业城。商铺货物充足,酒肆茶社人声鼎沸,就连街边摊都生意极好。路上行人衣着整洁,精神饱满,看起来对眼下的生活还算满意。
眼看到了驿馆,贾逸没来由地生出一股奇怪的感觉,似乎有人在盯着自己。他环顾四周,发现驿馆不远处的阴影中,站着一个闲散的年轻人。那人身着一件白色深衣,又背了一根长枪,正面带笑意地看着自己。
贾逸皱了皱眉头,长枪是上阵搏杀之时用的兵器,就算是用枪名将,平时也是便装长剑出门。近身搏斗用枪的,恐怕只有军议司的白毦卫了。而且就算是白毦卫,也因为长枪近身搏斗不利,全部换装成了短枪大盾。那人在大街上背着一根长枪行走,恐怕连作揖行礼都很不方便,真是有些傻里傻气。他上前一步,想要看个仔细,那人却迅速退回了阴影中。真是奇怪的家伙,贾逸没有追下去,跟在解烦卫后面进入了驿馆。
驿馆里还算干净,也没有什么闲杂人等。解烦卫们在虞青的带领下,将所有房间都巡查了一遍,挑了间方位、布局都较为安全的给诸葛瑾,然后分配了剩下的房间。贾逸的房间分在了二楼角落,他领了钥匙正要上楼,却被虞青叫住了。
“贾校尉,此次来荆州,你可知道是干什么的?”
贾逸低头道:“还请虞校尉赐教。”
“你既然是我解烦营的一员,理应主动弄清楚职责所在,而不是等着我给你吩咐。”虞青语带讥讽,“我们前来荆州,一方面是护卫诸葛长史,另一方面则是继续追查甘宁遇刺的案子。”
贾逸无意辩白,问道:“不知虞校尉发现了什么线索?”
“在酒肆中,伏击我们的那几个弩手,用的是上好的蜀地连弩。将作司的工匠拆解之后,确定制成时间在半年之内。我们梳理了半年内边境上有官牒凭证的军械来往,并没有发现这批连弩的痕迹。于是,我们对涉及zousi的商家进行了排查,梳理出了三家有嫌疑的。这三家,我们要一家一家地排查清楚。”
“虞校尉行事果然神速,不知道魏境清江帮那边……”
“我们的人到达前晚,清江帮与蛟龙帮起了械斗,清江帮主和大部分帮众都死了。”
看来,清江帮果然只是个幌子,已经被灭口了。
“虞校尉,我们如今是在蜀地,排查商家是不是要经过蜀人的允许?”贾逸道。
“是需要蜀人的配合,不是他们允许。”虞青道,“日程安排上,今晚是公安城的太守傅士仁宴请使团,你也要随席参加。”
“虞校尉是想在今晚的筵席上,要傅士仁配合我们缉私吗?傅士仁虽然是公安太守,但关羽还驻扎在公安城,他能做得了主吗?”
“他不同意,我们就自己做。”虞青不耐烦道,“今晚你要做好准备,一切听我号令。甘宁遇刺一事,早日弄清楚,你也能早日洗刷嫌疑。”
贾逸拱拱手,径直上了楼,推开房门。里面狭小局促,仅仅容得下睡榻和长案。他摇了摇头,坐在长案旁将手中的木简摊开,却发现中间夹着一卷粗布。摊开粗布,原来是公安城的地图,上面简略地画出了城内的布局,并把将军府、军议司、水军大营等地方标注了起来。不用说,这是潜伏在公安城内的解烦营细作勾勒出来的,想必花了不少心血。不过对于听令行事的自己来说,没有多大用处。贾逸将粗布丢到一旁,又拿起木简,细细查看起日程安排。作为一同前往荆州的解烦营校尉,本应该在启程前就参与日程核定和护卫安排,但直到进入驿馆之后,他才接到这样一份木简。他明白,虞青仍在排斥他,不过倒也无妨,反正他也不打算为解烦营出多少力。
日程安排上的晚宴,做东的是公安城太守,关羽和关平都不参加,这在礼节应对上是愈发过分了。不过以诸葛瑾的脾性,恐怕也不会计较太多。对于礼遇、尊严这种东西,他一向不在乎,只要讨得实利就行。明日诸葛瑾将在关平的陪同下,视察荆州水军。嘿,关羽炫耀军力,诸葛瑾一探虚实,两下各有所取。后日诸葛瑾拜见关羽,提及求亲一事……
猛然间听得窗棂处一声异动,贾逸转头望去,却见一只灰色的鸽子停在那里,正瞪着漆黑的眼珠看着自己。他起身走向房门,确认周边无人之后,拉上门闩,才向鸽子走去。这只鸽子并没有振翅逃走,而是冲着贾逸“咕咕”叫了两声,似乎颇有灵性。贾逸将鸽子拢在手中,小心地从鸽子足上取下一根纤细的竹管。他抠去竹筒顶端的蜡封,倒出一卷纤细的纸条,坐回了长案。贾逸小心地将纸条展开,薄得近乎透明,上面却一个字也没有。
又是矾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