番外一 石阳谍影02(第7页)
陈勋的脸色有些苍白:“你知道这些有什么用?你从许都只带了十名虎贲卫,就算还有几个暗部,能对付得了上百人吗?你以为你的手下个个都能以一当十?”
贾逸淡淡道:“驻扎平阳的荡寇将军夏侯尚是我的故交。在发觉你有问题之后,我让手下带着进奏曹令牌,调来了五百郡兵。现在大概正围杀你那些聚集在县尉府里的手下。”
陈勋的额头上渗出了汗珠,咬紧了牙,恨恨地看着贾逸。
贾逸皱眉道:“奇怪,你怎么还不用袖弩?”
“什么袖弩?”
“一个月前,进奏曹石阳县的都尉被弩箭射杀在城郊,而昨晚我的一个暗部也被弩箭射杀,再加上射入进奏曹的那封密报,不都是你所为?我查看过,这三次所用的弩箭要比普通的短些,上面涂了剧毒,应该是藏在袖中的袖弩。袖弩虽然射程较短,但操作简单,所需力气也不大,很适合你们这些文人。而且,王瑞和张轩的尸身上都没有发现袖弩,那用袖弩的,应该就是你没错。”
“你以为那些都是我做的?”陈勋的脸上再次露出奇怪的表情,“你觉得你的前任也是我杀的?”
“不是你?会是谁?”贾逸皱眉道。
突然之间,一丝异样浮上心头,他刚要出声示警,就见陈勋身形一顿,一截闪着黑光的弩箭从背后射穿了他的咽喉。
身旁的虎贲卫已经奔出义庄,循着弩箭射来的方向追去。贾逸暗骂一声,上前扶住缓缓倒下的陈勋。那支弩箭刺穿了陈勋的喉咙,血沫顺着伤口涌出,滴落在地上,溅起一朵又一朵的黑色血花。不出意外,这支弩箭也淬有剧毒。
“不是你?那是谁!”贾逸摇晃着陈勋,大声喝道。
陈勋想要说什么,喉咙却“咯咯”作响,吐不出一个清晰的字来。他毫无生气地看着贾逸,嘴角却浮现一丝诡异的笑容,双手无力地耷拉下来。
“禀都尉,兄弟们没什么发现。”田七回到房内,面带惭色。
“不怪你们。这个人应该在义庄外面潜伏多时,连我都没有察觉。一击即退,毫不恋战,当真是个狠角色。”贾逸走到义庄门口,看了眼仍然浓重的夜色,突然想到了什么,回头问道:“左乐?”
“左书佐晚上请兄弟们吃饭,喝了不少酒,还在左府休息。”
贾逸点了点头,又摇了摇头,喃喃道:“也不是左乐,那会是谁?”
外面传来敲更的声音,已经四更了,天快亮了。
她脱去外面的皂色衣服,将手弩解下,放进衣橱的暗格之中。伸了个懒腰,她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脚踝。刚才为了躲开那些虎贲卫,在屋顶上跑得太快,以至于差点儿扭到了脚。到石阳一个多月了,还是有些不习惯这里的屋顶。毕竟石阳邻近江南,潮湿多雨,不少屋脊上的瓦片长满了青苔,很是腻滑。以后可要小心一点儿,她点了下头,算是告诫自己。
石阳这里的人和事都要比许都简单一些。在石阳,她可以说是游刃有余。杀进奏曹都尉、杀虎贲卫、告密张轩藏身之地、杀县尉陈勋灭口都有惊无险。这种日子跟以前相比,甚至让她觉得太平淡了。
五岁那年,有人将她从饿得半死的爹娘手里买来,送到山中。十四岁那年,她下山,到了名满天下的青楼留香阁做舞姬。十六岁那年,曹植纳她为妾。那个时候,她以为自己是曹植身边暗伏的护卫。但在曹植府中仅仅一年之后,曹植就将她休出侯府,赶到了石阳。
到了石阳,她才恍然大悟,原来从五岁那年开始,她的人生轨迹都是被算计好的。落脚点应该就是这个饿死爹娘、自己再也不愿意回到的故乡。
然后,一个月内,任务接踵而来。
当她伏在屋檐,射死县尉陈勋之后,已经明白了很多。
她不知道这一连串动作是谁在幕后策划,但归根到底都是为了曹植。刘晨在到了石阳之后就将军情交给自己,由自己安排人连夜送往西蜀。而接下来刘晨所做的一切以及张轩、王瑞的死,甚至县尉陈勋的身败名裂,都只是喂给进奏曹的香饵。当然除了刘晨,剩下的人并不知情。这些人的死,会让进奏曹产生一种错觉,认为夏侯渊的军情已经被拦下。而等到两军开战之时,毫无准备的夏侯渊必定大败而归,不,或许连夏侯渊也会葬身蜀地。大败之后,直接掌控进奏曹的曹丕无疑会受到质疑,那么世子之位就会向曹植倾斜那么一点点。
她不由得打了个寒战。只不过为了这一点点的倾斜,就将这些人的性命毫不怜惜地拱手送上。不管你忠心为国也好,自命不凡也罢,到头来都只是大人物博弈的棋子。你想着尽人事,听天命,殊不知你从一开始就是弃子。
她低头看着铜镜,心里却浮现出贾逸那张似笑非笑的脸。她明白,贾逸跟她比起来,还嫩了那么一点点。但这个人悟性很高,假以时日,自己未必是他的对手。已经杀了一个进奏曹都尉,短时间内是不能再对贾逸动手了。否则势必会引起进奏曹的强烈反弹。
她揉了揉脸,吹熄油灯,走出厢房,穿过厅堂,向屏风后的闺房走去。夜空中,新月在云层的缺口中掠过,将黯淡微弱的光亮洒下,刚好照到门柱之上。
那是一副楹联:谁谓秋月明?蔽之不必一尺翳;谁谓江水清?淆之不必一斗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