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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国谍影(全四册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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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七章 圈套(第8页)

  “程昱,你的话失之偏颇。刘备只不过是个破落的汉室宗亲,到他这一代,只能贩卖草鞋草席为生。天下大乱,群雄逐鹿,他既然心有大志,为何不能揭竿而起?当年诸侯会盟,讨伐董卓,只有他的实力最为低微。不,应该说他根本就不算一路诸侯。既然威望、钱粮、人脉、地盘上都不行,那他称霸天下的路,比其他人来说,更不容易。但是,几十年过去了,当年的那些诸侯现在没剩下几个了,他却能占据荆州、益州,经营得风生水起。从这点看,说他是一代雄主也不为过。”曹操闭起眼睛,“至于指责他的那些话,成大事者,何拘小节?”

  程昱道:“主公说得是。”

  曹操沉吟一下:“杀了杨修之后,你去见见他父亲杨彪,把个中缘由都给他讲清楚。就说为了顾及杨家的脸面,他的儿子到底干了什么,是不会让世人知道的。杨修,他杨家世代忠烈,名望比袁绍家还大,他也算是才华满腹,机敏过人,只可惜太疯了。”

  天色已晚,部队在一处山坳里扎下了营寨。杨修站在山坡之上,极目远眺,看到的却只是郁郁葱葱的山林。已经撤军三天了,一路上走得平平稳稳,并没有出现什么异象。按照原本的计划,最多再有两天,魏军就要钻进口袋了。眼看计划即将成功,但杨修总觉得心神不宁。关俊早在一天前回营,但张郃跟得太紧,几乎没有沟通的机会。

  杨修的右手扶上腰间的长剑,茫然四顾。不对,事情有些不对。就算是分批撤军,各个部队之间总要有快马来回传递消息。但自己所在的部队,几乎不见跟别的部队有什么交流,只是一个劲儿地闷头行军。而且,这三天来扎营的地方,完全没有旧营的痕迹。按惯例来说,大军行军,各个部队之间的距离较远,通常部队总要选取前面部队的宿营地扎营。一方面来说,附近的地势地形适合扎营的通常就那么几处,另一方面也是为了节省木料和人力。

  有些奇怪,这些细微的迹象,似乎印证了一个事实:自己所在的这支部队,是在孤军北上。杨修抬起头,望着眼前深不可测的树海。是陷阱?他苦笑,如果真的是陷阱,那自己可就真成了个大笑话。

  稍做沉吟,杨修俯身开始捡拾灌木枯枝。只不过一炷香的时间,他已经捡了不少。他找到一块空地,将灌木枯枝堆成三小堆,又抽出腰间的长剑,开始割草。现在是初夏,野草长得很是旺盛,只不过用长剑割起来比较麻烦,不一会儿的工夫,他的手上已经出现了几道细细的伤口。将青草盖在枯枝上之后,杨修用衣袖将渗出的血迹揩干,摸出了火折子。未几,三道浓烟袅袅升起。

  这是他和关俊约定好的信号,一旦在远离营区的地方,出现了三道浓烟,那即意味着出现了紧急情况。看到信号的那个人,要立即离开营区。

  希望关俊能看到这三道浓烟,明白这三道浓烟所代表的意义。如果他能逃出军营,赶到刘备那里,说不定还来得及。

  “杨主簿,该回营休息了。”张郃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他身后。

  杨修回身,脸色前所未有的平静。他向张郃客客气气地作了个揖,道:“张将军,你是不是觉得我就是一个自以为是的傻瓜?”

  张郃笑道:“杨主簿为何这样说?”

  “明明被你们蒙在鼓里,我却还满心欢喜地跟着你们一起走。”

  “杨主簿在说什么?”

  “我们走的是上方谷,魏王呢,魏王走的是不是陈仓山?”

  张郃脸上的笑容迅速消失,淡淡道:“果然不愧为天下第一聪明人,仅仅才三天时间,就给你看破了。”

  “怪我低估了魏王和程昱,以他们的个性,既然发现了可疑之人,怎么会犹豫不决,任由我四处晃荡呢?应该宁可杀错,不可放过才对。”

  张郃上前,解下了杨修腰中的长剑。杨修没有还手,他很清楚地知道,自己远远不是这位张将军的对手。

  “利用我作为反间,传递出了魏军撤退的假情报,从而引开蜀军的主力,确保安全撤退。这倒真是个将计就计的好例子。但是,只是怕打草惊蛇,就把我裹挟在一支近万人的部队里北上,这么谨慎,不觉得有点儿过了吗?”

  张郃将杨修的佩剑拔出,轻轻弹了弹剑锋,任清脆的声音慢慢沉寂。

  他将长剑握在手中,道:“除了你,程昱知道大营中还有一个奸细。”

  杨修嘴角翘了起来,怎么,关俊那个黑胖子还没被发现?

  张郃摇了摇头:“不是那个驿卒。那个人跟你一样,都被严密监视着。”

  杨修叹了口气,他知道,张郃说的是那个一直没跟自己联系的暗桩。

  张郃道:“魏王和程昱怀疑,那个暗桩很可能跟你差不多,是个主簿书佐之类的文臣,而且极有可能就在这一万人中。于是他们派了我,还有夏侯惇带着你们北上,就是怕如果杀了你们,那个暗桩把消息传出去。”

  “看来是我远远低估了他们,没想到他们已经查到这种地步了。”杨修苦笑道,“张将军,看来在下死得不冤。”

  “带着你北上,一方面是要稳住刘备,另一方面是想引出那个暗桩。”

  “哈哈,恐怕要让曹操和程昱失望了,那个暗桩从未联系过我,我也想知道他到底是谁。”

  张郃看着杨修,突然一字一字地吟道:“有忍乃有济。”

  杨修身形剧震,下意识地回道:“无爱……亦无忧。你?”

  “不错,我,就是那个暗桩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