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章 反间计(第7页)
“那倒是失敬了。原来是田畴的后人,怪不得……”
“怪不得什么?”
“没什么,没什么。”贾逸的眼睛又眯了起来。
田畴是当朝名士,常年隐居在幽州。曾经助魏王收复乌丸,征伐荆州,立下累功。魏王多次要给他封侯,田畴却坚辞不受。后来据说田畴早逝,儿子也死得早,想不到还剩下这么一个女儿。也难怪田川看起来不太聪明,在幽州边界那种混乱的地方长大,又没人管教,倒是情有可原。
贾逸正在沉吟,冷不防田川却大大咧咧地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。他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,男女授受不亲,这个最基本的道理,她似乎也不懂。
“干吗?”
“借……我点儿钱。”田川一点儿尴尬的表情都没有,“刚才故意让你打在我的脸上,是为了试试你拳头的力道。虽然你的拳劲很弱,但我也受了点儿擦伤,你得出点儿汤药费给我!”
贾逸拨下搭在肩膀的手,面无表情地抓了一把铜钱放在那只白嫩的小手里。
“你顺便帮我跟蒋济曹掾请个假,就说我有要事要办,今天就不去找他报到了。”
贾逸答应下来,只觉得满嘴都是苦涩的味道,似乎自己的那一拳,结结实实地打在了自己的脸上。
许都,城郊。
叔公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?是胡话,还是片刻清醒之时的告诫?寒蝉……勿近?他打了个冷战,叔公那凌厉的眼神又浮现在眼前。算了,不想了。都已经糊涂成那个样子了,还那么在意他的话干吗?
贾逸拉住缰绳,俯视着前方一望无际又起伏不定的荒草地。小的时候,他曾经一个人在齐顶高的蒿草地里迷了路,任凭怎么呼喊求救,奋力奔跑,却始终迷失在那片广袤得犹如大海的蒿草里。直到夜色降临,他精疲力竭地倒在草丛里,抬头看着黯淡的月亮和繁星,喉头泛起苦涩的绝望。那一晚,他真真切切地以为自己会像一条野狗一样死在那里。直到后来,太阳升起,他才发现自己倒下的地方,离荒草地的边缘仅仅十几步。
行百里者半九十。
人生往往就是这么残酷。
远处的蒋济一身劲装,张弓驰骋在荒草地中,正追逐着一头野鹿。蛰伏了一整个冬天的野鹿,自以为盼来了春天,却不知道迎接它的是血淋淋的未来。一支羽箭呼啸而来,擦着犄角没入前方的泥土里,它骤然一惊,想往左侧逃去。两只猎狗迅速扑上来,堵住了它的生路。此刻的这只野鹿,是否也像那晚的自己一般绝望?贾逸突然暗笑起来,只不过是只chusheng罢了,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般伤春悲秋。
他从弓壶里抽出雕弓,搭上一支白羽箭,弦如满月。
放手,远处的野鹿应声而倒。
贾逸将雕弓插回弓壶,策马上前。野鹿倒在草丛里,口吐着血沫仍在抽搐,那支白羽箭贯穿了它柔软的腹部,流出来的血染红了地面。
“这只鹿……原来是只怀了崽的母鹿。”贾逸道。
“怎么,”蒋济翻身下马,俯视着猎物道,“你想说什么?”
贾逸看着母鹿胀鼓鼓的腹部,干笑道:“原来您迟迟不出手,是因为……”
“错了,我没有那么悲天悯人。许久不曾游猎,身手早已生疏了。”蒋济摇头道,“你连人都杀过,又何必在意一个chusheng,仅仅是因为这只chusheng怀了崽吗?”
“这个……属下是觉得……”
“妇人之仁。”蒋济淡淡道,“你现在需要的不是怜悯,也不是狠毒,而是麻木。现如今许都之内派系林立,明争暗斗,就犹如一锅烧开的水一般沸腾。若是一步不慎,就会粉身碎骨。”
“属下明白。”贾逸点头。
“跟田川见过了?”蒋济问道,“觉得怎么样?”
“蠢货一个。”贾逸摇头道。
蒋济笑道:“那你是怎么安排她的?”
“我让她带队去了汉帝宫门那里,观察记录进出的人,好跟陈祎的名单做下对照。”贾逸犹豫了一下道,“令君,那个丫头必须跟着我吗?我看她人情世故什么都不懂,更别说查案了。”